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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狗叫

王一博在肖赞说完以后,不易察觉的顿了下,之后他置若罔闻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肖赞掀开被子下了床,睡衣干干净净的,上面还有洗衣皂味,身上也很干爽。

任务世界不管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东西,通通都带不回现实世界。

除了精神跟心理上的创伤。

肖赞勾到拖鞋穿上,走到桌前倒水喝,保温壶里的水不热不冷,喝着刚刚好,他咕噜咕噜喝下去一杯,长长的舒口气。

“吃不消啊,头疼。”

王一博不语。

肖赞放下杯子,脑子里各种人,物,事。

昨天他跟王一博去肖西双老家,在休息站碰到向东一伙人,还有患上严重ptsd,死于毒瘾发作的老任务者。

他的手是昨晚在肖西双家伤的,今天白天回三连桥给邻居送草药,去武叔那串门,把武玉的小狗领了回来。

接着是,今晚睡觉的时候进了任务世界。

现在是夜里……肖赞拿到手机一看,23点19。

时间线很混乱。

肖赞认真的对搭档说:“我还是觉得需要一个仪式感来庆祝回归,也有利于划清两个世界。”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拥了上去。

王一博的后背猝然僵死。

肖赞没发觉少年人的异常,他愣愣的保持着这个拥抱的动作,心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念头。

似乎早该这么做了。

就应该这样。

他们回来的时候,要抱一下。

肖赞把这念头归结于是感性下的产物,他拍拍搭档的后背,是兄长的意味,也是生死之交,盟友,同居人。

王一博抓下肖赞的手臂,在他没反应过来前就把灯关了。

窗帘是拉着的,月光被完全阻挡在外,灯一关,屋里顿时乌漆抹黑。

肖赞的视野里伸手不见五指,他愣怔的说:“你干嘛呢?”

王一博:“睡觉。”

“那你也等我上床再关灯啊,现在就关掉,什么都看不清。”

肖赞用左手摸索着往床边走,指尖触碰到什么,他下意识蹭蹭,是少年按在桌沿上面的手。

指骨是突起的,按得挺用力。

肖赞蹙眉道:“你的体温怎么这么高,发烧了?”

黑暗中响起极度不耐的声音,浑浊暗哑:“你还睡不睡?”

“睡啊。”

肖赞擦过他走到床前,悉悉索索的躺回去。

房里静了会,灯亮了。

肖赞一头雾水,怎么又把灯打开了?他没问这个问那个,打算看看少年唱的哪一出。

然而对方只是闭着眼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

肖赞也是从十八九岁的年纪过来的,他却摸不清椅子上那位的想法。

精神领域跟内心世界不知道装了什么,防得那么紧。

“你别坐太晚,我先睡了。”

肖赞说完就把被子拉了拉,转过去面朝里面,他的眼皮很快就黏在了一起。

一个梦在肖赞的意识里成形。

梦里的肖赞还在做任务,他不时发出焦虑的模糊梦呓,睡得不安稳。

这是任务者的职业病。

人不是机器,回来以后能一键删掉任务世界相关。

那些带着血腥味跟死亡的情绪会啃噬神经元。

王一博打开香炉,把里面的灰烬清理掉,重新点燃一根熏香。

手挥了挥。

一缕缕的青烟往床那里涌。

肖赞的呼吸渐渐平稳,悠长,他微张嘴打起了酣。

整个房间都是不太好闻的熏香味,王一博坐了许久,起身上床。

“晨晨……”

睡梦中的肖赞又开始梦呓,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晨晨,抓住哥哥的手……抓住啊……别怕,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晨晨……晨晨……”

灯关了,房里暗下来。

肖赞还在梦呓,神情痛苦恐慌,他的手在被子上面胡乱挥动,急切的想要抓紧什么。

然后他就真的抓紧了什么,安心了。

肖赞这次回来,没有像前三次那样补觉补得昏天暗地,他第二天只是比平时起来晚了一点点,睡眠时间不长,精气神却非常好。

03还在客厅沙发上趴着,像一个面容安详的老人。

肖赞给武玉打电话,不在服务区,他又打给武叔,闲聊了一番挂掉。

不止是他,武叔也记得武玉,说明武玉没有在任务世界出事。

肖赞刚放下心来,就想起了他跟武玉时隔三四年的首次见面。

武玉给自己安排了一条逃生通道,说明现实世界有危及到她生命的存在,对方来找她了。

她的失踪是不是跟那件事有关?

肖赞看着小狗深思,武玉要是在现实世界出了事,那就不能通过武叔的记忆来确定她是生是死。

武玉的对象兼搭档的身份号是四位数,死了。

她是五位数,生死不明。

目前为止,肖赞知道死在休息站的那个老任务者,以及画家都是五位数的身份号。

文青嘴上说不知道做了多少任务,真假无法考证,但肖赞感觉不像是太夸张的说法,那他的身份号应该不长。

肖赞摸摸口袋里的白卡,他这三位数的,就是一颗危险指数满级的定时炸弹。

“你在发什么呆,过来换药。”

背后传来声音,肖赞回头望了望拎着药箱的少年,恍恍惚惚的走近。

王一博看他跟个木棒似的杵着,就把药箱拿起来,再放下去。

“嘭”一声响。

肖赞脆弱的神经末梢颤了颤,人也从离魂状态里抽离出来,他把右手伸到王一博面前。

“一会我给你制定训练计划。”

王一博拆他食指上的纱布:“手抬起来点,不要动。”

肖赞看天花板,嘴里有消炎药的苦味:“嘶,有点疼,油纱揭掉没?”

“别吵。”

王一博的动作有条不紊,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下颚线条却是紧绷着的。

肖赞的食指一凉,他瞄了眼就继续望着天花板。

没了指甲,看起来怪恶心的。

味道不会好闻,少年竟然能凑那么近。

肖赞心想,这人除了性格这一块难以揣摩,病情不稳,其他方面真的没得挑,是最佳搭档。

即便秘密一堆,一条腿还不能正常行走。

肖赞感慨,幸亏第一次进任务世界的时候碰到了他,不然就不会有后面的组队了。

可能是妹妹在天有灵,他才会在人生走向一条诡异之路时遇上王一博。

肖赞胡思乱想的功夫,四根手指全换好了药。

果然还是要分神。

“几根手指的创面渗出液都还好。”王一博收拾药箱,“纱布过两天再换。”

末了又道:“不感染的话。”

肖赞看看缠着纱布的手指,转身去房间打开自己的老爷机,给他制定康复训练计划。

孙文军打来电话的时候,肖赞正在给计划表做二次调整,他随意戳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磁性又温柔的语声:“小赞赞,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肖赞一指弹键盘的动作一停。

忘了这茬。

前天去肖西双老家的途中,王一博把孙文军拉黑了,他当时没想太多,后来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孙文军不问被拉黑的原因,也不提“你长得太丑,不约”的表情包一事,只让肖赞把他放出来。

肖赞见孙文军没找他要解释,他省去了花心思想借口这一步,就把对方放了。

孙文军说:“小赞赞,我今天要去外地出差,事情顺利的话,一个月内能回来,不顺利就……”他笑了一声:“看天意。”

“那里的信号不好,你联系不上我,要是书有看不懂的地方,你就做一下标记,等我回来再问我。”

肖赞心里怪怪的,说不清道不明,他往椅子里一靠:“祝顺利。”

孙文军的气息声略快,声音里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朋友间的调侃:“那我一定能顺利,小赞赞是福星。”

停顿了一会,他说:“等我回来了,一起吃个饭。”

肖赞的嘴轻抽,怎么还惦记着吃饭的事。

电话里没了声音。

就在肖赞以为孙文军有事忙去了,他准备挂掉的时候,那头传来开门关门的声响。

“我给你寄了一个快递。”孙文军突兀的说了一句,“昨天寄的,今天到。”

肖赞的后背立刻离开椅子,他这才想起来,李跃知道他的住址。

李跃被孙文军取代,那部分竟然也跟着打包了。

肖赞不动声色的问:“你寄的是什么?”

孙文军说:“我的宝贝。”

肖赞:“什么?”

孙文军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不是你想的那个。”

只是没听清,想问清楚的肖赞:“……”

手机那边再次静默。

这次静的时间比上次长了将近一倍,之后才是孙文军的声音:“小赞赞,要不要叫我一声小文哥哥?”

像是知道肖赞不会叫,孙文军问完就说:“回见。”

这通电话结束没多久,肖赞就收到了快递。

当着王一博的面打开包裹。

是个盆栽。

里面只有一根蔫了吧唧的枝条,上面挂着一片小叶子,没什么生机。

这正是孙文军经常给他发的照片里的主角。

孙文军总是在微信上说快死了,快死了,然而它还耷拉着。

植物的生命力真是玄乎。

肖赞把泡沫踢到簸箕里面:“孙医生出差了,让我帮他照看他的花。”

说完一愣,这不是跟武玉的托孤一个意思吗?

肖赞扫了眼沙发上的小狗,又去看地上的盆栽,家里就这么多了两个活物,不是一个物种,却有个共同点,它们活着的气息都不强烈。

“你让让,我把地上的碎泡沫扫一下。”肖赞抓着扫帚,喊了声立在原地不动弹的少年。

王一博突然一拐杖挥过去。

肖赞及时用扫帚拦下那根拐杖,保住盆栽一命,他疑惑的问:“你怎么了?”

王一博背对着他,嗓音冰寒:“死了的,留着干什么。”

“没有,我提起枝条试了试,土里的根抓得很牢,还活着。”肖赞在心里说,孙文军的虽然只有一片叶子,但也比你的健康,你的是发霉的种子。

肖赞是不能把心里那番话说出来的,丑了吧唧的花盆跟种子都是少年的命,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

其实花草不能太娇贵,要糙养。

肖赞就是因为各种呵护才成了花草杀手。

孙文军这盆半死不活的盆栽被肖赞放到了阳台,和王一博的那盆遥遥相望。

王一博拄拐倚在旁边,目光一直盯着孙文军的盆栽。

肖赞的心底生出一种怪异的错觉,少年对盆栽有敌意。

没理由啊,盆栽不大,占不了什么地方,更不会挡他那盆的阳光。

肖赞站了起来:“你这是……”

王一博转身回客厅。

肖赞:“……”

怎么又闹脾气。

肖赞无奈又无语,他这个搭档大多时候不像正常人,极少时候不像成年人。

孩子气总是来得莫名其妙,而且很凶狠。

肖赞发现自己在搭档的事上越来越没脾气了,他叹了口气,扭头去把沙发上的小狗也抱到了阳台,让它趴在圆垫子上面晒太阳。

“03。”

肖赞蹲下来喊:“03?”

他摸了摸小狗的脑袋,用跟妹妹说话的语气说:“你想不想吃牛奶跑面包啊,等你醒了,我就给你弄。”

小狗没反应,肖赞把自己感动坏了,他寻思,花草养不活,不代表宠物就不行。

要不等武玉抱走了03,他买一只小猫小狗回来养……

背后猝然涌来一股煞气。

肖赞本能的躲进防护墙里面,他往后看,对上少年阴沉沉的目光。

阳台像是刮起阴风,肖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斟酌着做沟通工作:“弟弟,你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说,不要都憋心里。”

王一博盯着他,面上没有表情:“训练。”

肖赞:“啊?”

王一博冷笑:“又不想管了?”

肖赞回过神来:“没啊,我管。”

他用手指勾到水池上面的抹布,把手心擦了擦:“现在开始吗?我们就在阳台吧,天气好。”

王一博道:“我不要在阳台。”

肖赞捕捉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往孙文军那盆花上面瞥了一下。

仿佛是在说,有它没我,有我没它。

肖赞扶额,可能是第四个任务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创伤,现在他还没恢复,神智不太清楚。

捕捉到少年腮帮鼓动,隐隐在咬牙,肖赞默默的在心里改口,不是可能,是一定,他一定是神智不清。

不然不会觉得少年那一秒想咬死盆栽。回了客厅,肖赞把电视打开,调了个台放下遥控器:“来,我们开始。”

王一博指电视:“换一个,吵死了。”

“儿童台有益于……好了好了,我换。”肖赞按按遥控器,递过去说,“算了,你自己来吧,你想听什么台你自己调。”

王一博不接。

肖赞心叹,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小孩子,只喜欢妹妹。

客厅里放着美食节目。

肖赞进入护工加医师的角色,蹲在王一博的脚边,让他把左腿放到地上,不要屈着。

王一博没有配合。

肖赞觉察出他的紧绷跟抗拒,耐心道:“昨天在医院,是你主动说回去训练,刚才也是你提醒我,你要训练,现在又不想了?”

王一博的唇角抿成一条锋冷的直线,他的眼眸半搭着,一声不坑。

这一幕让肖赞想到了妹妹,说到做不到临阵脱逃的时候就这样,试图装死,他忽然有点想笑,结果他没憋住,真的噗嗤笑出了声。

周遭的气压顿时低了下去。

“不是,我不是笑你,”肖赞手指指电视屏幕,满脸正色,“我是笑节目,菜做的一般,全靠一张嘴吹。”

王一博看着他,把他看得尴尬的脸红了才偏开目光。

肖赞清了清嗓子:“我做过康复,半年多,你记得的吧,小尹岛那回,你让我跟你说康复院的事,我都说了。”

“复建这件事一开始是很难,身体上心理上各方面都有,最折磨人的是第一步,只要踏出去,后面的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越往后越轻松。”

王一博沉默片刻,把拐杖放在了沙发边。

肖赞见状就继续鼓舞,妹妹走了,他自己出过事,从鬼门关走了一圈,这让他的性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在由于时不时的进任务世界,导致他的性情正在回归,却又不太一样。

以前的他根本没有这个耐心,想象不到的事。

人在成长,不断的成长,不论到了年纪,都还会成长。

肖赞费了一番心思,王一博的左腿终于踩到了地上。

“你扶着我。”肖赞伸过去手臂,“慢点,你站起来,身体的重心先放到右腿上面,再一点点往左腿上移。”

王一博抓着眼皮底下的手臂,修长的手指箍住,他慢慢起身,冷白的面部变得发青,脖颈绷起青筋。

整个人都在抖。

下一秒王一博就坐了回去,他的身体还在抖,那一下对他来说,像是消耗了他的大半毅力。

肖赞有预料少年的康复过程会很艰难,却没想到会难到这个程度。

他这条左腿到底是被谁害的?竟然给他留下了这么恐怖的影响。

少年说过,明年能走了,就陪他找工作。

可明年真的能走吗……

肖赞不想打击王一博,也不想给自己塞负面情绪,比起他帮忙做训练计划表,他更建议对方看医生,即便是心理上的,也会有专业的治疗。

要是不喜欢医院的氛围,可以把医生请到家里来。

王一博随便给他的卡里就有那么多钱,不愁没有好的医疗团队。

肖赞把电视关掉:“今天不试了,明天再试。”

手臂被一把抓住,他半个身子歪过去,那只抓着他手臂的手移到了他肩头。

王一博撑着肖赞站了起来,两条腿都放在地上,右腿呈现出自然的状态,左腿绷到抽搐,他阖起眼帘,气息克制着放轻放缓。

肖赞在心里数数。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他数到第七秒的时候,王一博的左腿小幅度的动了动,往前挪了一点。

肖赞看了,差不多有一厘米。

那是王一博的极限。他挪完就缩回左腿,猩红着眼倒进沙发里,双手按着额头,接着就整个抱住脑袋,十根手指的指缝交叉在一起,紧紧摁着后脑勺,把脸埋在胳膊里面。

少年的胸腔牵动得频率急促又紊乱,喉咙里溢出无措的喘息声,隐约带着模糊的哽咽,他绷紧肩背,手脚止不住的颤抖。

害怕,惊恐。

如同一头受伤的小动物。

肖赞呆呆的看着,眼前浮现出少年做噩梦吓哭的那个片段,噩梦是不是跟左腿有关……

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不知道病因,帮不上忙。

想安慰都无从下手。

肖赞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站在旁边,陪少年度过痛苦的康复开端。

等少年停止了发抖,肖赞才出声,他夸赞的说:“第一次尝试,你就能站七秒,还迈出去了一厘米,比我预料的要强很多,也比我当初复建的时候要勇敢。”

没得到半点回响。

肖赞怀疑少年不把脸露出来,是情绪没控制好,不说话是鼻音太浓重,他抿了抿嘴,无声的安抚着。

就这么过了大几分钟,王一博放下遮挡面部的两条胳膊,他垂着眼眸开口,嗓音嘶哑:“中午我想吃肉。”

肖赞:“……行。”

“我去把肉拿出来,”他瞧瞧自己的手指,试探的说,“那你还打下手?”

王一博拄拐离开沙发,经过肖赞面前时没抬头,拐杖支得距离也大,很快就进了厨房。

肖赞当作没有看到他发红的鼻尖跟耳朵根子。

“中午给你做红烧肉。”

肖赞开冰箱,从冷冻那边拎出五花肉放台子上:“正宗的。”

王一博说:“家里没冰糖。”

“有啊,在这……”肖赞开一个柜子,他想到什么,狐疑的看向王一博,“你还知道炒色?”

王一博不回应,他用拐杖把开了一小半的柜子门拨到一边,凑头往里面看。

“这呢。”

肖赞从柜子里找出冰糖,包装都没拆,他回来以后没用过,炒菜都用砂糖。

“你拆一下,中午我用。”

王一博拆开了冰糖的包装袋,他没把冰糖给肖赞,而是拿出一颗放进口中,含了会他就咬碎吃掉,若无其事的离开。

临走时又拿走了一颗。

肖赞正想把人叫回来,他还没叫呢,对方就一不发的返回,淘米,煮饭。

午后肖赞继续玩密室逃脱,他才过了四关,距离能看到王一博通关记录的第十关还有一半多,离全部通关遥遥无期,不敢想。

肖赞对他刚去浴场那会,发现帐篷里只有自己的那段记忆很深刻。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王一博没有一起进来。

搭档不在身边,那种慌乱感无法形容,以至于王一博出现的时候,他会激动得不能自已。

肖赞一边操作小人找钥匙,一边想,他必须努力让自己做好万全准备。

哪天如果真的遭遇了那个情况,没有王一博在,他也要活着回来。

肖赞拿着手机去妹妹屋里,一个人静下心来闯关。

客厅里,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敲笔电,不知是在跟谁聊天,他把药片当奶片吃,齿间嘎嘣嘎嘣响,令人悚然。

聊天框那头的人发来了什么,王一博猛一下砸上笔电。

下一刻,手边的拐杖也被他砸了出去。

拐杖一头撞上阳台的玻璃门,声响巨大。

肖赞从妹妹屋里跑出来,嗅到危险而嗜血的气息,他停住奔跑的脚步,稳妥的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怎么了?”

肖赞见王一博瞪着合在一起的笔电,他猜测的问道:“你家里人要你回去?”

王一博答非所问:“药快没了。”

肖赞一怔,他不自觉的走了过去。

王一博又道:“我快免疫了。”

肖赞把游戏暂停,他坐到王一博旁边,摸着手指头上的纱布。

“看出来了。”肖赞说,“你的用药量在增加。”

王一博把玩着药瓶:“药效为零的时候,我就不会再吃了。”

肖赞的眼皮跳了跳,这潜台词听着怎么像是“反正我就这样了,我这个搭档,你要不要吧”。

沉吟了一会,肖赞说:“病还是要看的。”

“砰”

药瓶被王一博扔到了茶几上面,蹦跳着掉到地上,他往沙发背上一靠,声音里没半点起伏,死水一般。

“没用,老毛病,所有药都吃完了也不会好。”

肖赞没有从少年身上感受到一丝颓废跟崩溃,只有漠然,可他又矛盾的没有任命,他还在坚持。

等着什么。

仿佛有人在他生病的时候对他许诺过,所以他没希望了,还在等。

肖赞问道:“你的医生……”

王一博嗤笑了声:“死了。”

肖赞的脸抽了抽,这语气跟神态一听就是假的,反着来的。

情绪突然这么差,很有可能就跟医生密切相关。

王一博侧过头看肖赞:“药物对我免疫那天,我不会再吃一粒药。”

“……”都免疫了,吃了也没用啊。

肖赞点点头,顺着他说,“不吃就不吃吧。”到时候再想办法,譬如心理治疗。

王一博嘲弄:“我还以为你会说,药必须吃,药瓶必须随身携带。”

肖赞无以对,“必须”这种强制性的词语,带着十分明显的逼迫,我什么时候对你用过?

“会有办法的。”

肖赞说:“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王一博来一句:“我没有压力。”

肖赞指了指外面的蓝天,对王一博说:“天死了。”

“被你聊死的。”

王一博的面部漆黑。

压抑的气氛因为肖赞一句话一哄而散,他让王一博帮自己削了个梨,拿着回妹妹屋里,接着玩密室逃脱游戏。

向东提着果篮上门那天,肖赞正在过第十关,过完就能看王一博的记录。

不速之客的到来,一刀砍断了他的思路。

向东是自己来的,没带凤梨小黄毛他们,他把果篮丢茶几上面,大咧咧的甩着长腿一通走动。

“你这儿真破。”

肖赞抱臂看他:“怎么找到我这的。”

“你东哥想在青城找个人,也就是时间的事,不存在找不到。”

向东点根烟叼嘴边:“那位呢?”

肖赞把他往阳台推:“在睡午觉。”

“我操。”向东嘲笑的说,“竟然还睡午觉,宝宝啊。”

肖赞把玻璃门带上:“你小点声,把他吵醒了,你后果自负。”

向东:“我怕死了。”

肖赞:“我看你是贱死了。”

向东忽然低头,一张俊帅的脸凑近肖赞:“你发没发现,你比在康复院的时候变了很多。”

肖赞走到护栏那里看远处。

“变得带劲了,劲劲的。”向东给他一根烟,“等我找到伴了,心思完全不在你身上了,我就跟你们搭伙,这样就不会影响任务进度。”

肖赞衔着烟,拿走他的打火机,点燃吸一口。

向东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难过,我就是这么一说,不一定就能找到伴,我对你还是……”

“慢走不送。”肖赞手指阳台。

向东翻了个白眼:“昨天我进一个任务,差点死里面。”

肖赞夹着烟的手搭上护栏,听向东说任务多凶险,如何捡回一条命,他良久都没说话。

每次都难。

向东满脸的深沉:“老一辈说,人各有命。”

“每个人从生下来开始,都是生死五五分,谁都有可能在某一个普通的日子里遭遇意外。”

他说:“可我们比普通人要惨,莫名其妙多了个身份号028,一进任务世界,就是九死一生,死了直接抹杀。”

向东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比耳朵上的耳钉还闪。

“不过换一个角度,我们又要比普通人幸运,因为我们不会在现实世界发生事故,譬如被车撞,走大街被捅,熬夜猝死,或者自然灾害之类,总之就是那些常见的意外死亡。”

肖赞愕然的看着他。

向东捏他脸:“你不知道?”

肖赞拍开向东的手,踢了他两脚:“你确定?那休息站的老任务者呢?他怎么说?”

“我打听过了,”向东弹掉烟灰,“他的死,主要还是归根于他在任务世界落下的精神创伤,那不算意外事故。”

肖赞默了。

向东朝他吐了个浓白的烟圈:“那是我听一个前辈说的,我觉得靠谱,我们有身份的人,要么死在任务世界,要么一直往前走。”

“生老病死呢?”

向东挑了挑眉:“急什么,等我都经历了一遍,还活着的时候,我再回答你。”

“要是我先走一步,你验证完告诉我也行,来我坟头。”

肖赞陷入沉思,向东透露的信息让他很意外。

确实就像向东说的那样,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们这些被发身份号的人,是得到了某种“特殊对待”。

有感应似的,肖赞突然道:“王一博醒了,你赶紧走。”

“你这是人话吗,老子是奸夫?”

向东不爽道:“奸夫也行,至少要名副其实啊,妈得,屁事没干。”

肖赞把他往门外送:“你俩不和,别碰头了,我家里的东西很老旧,很多都买不到了,碎哪个我都心疼。”

向东:“……”

“电话聊。”他把烟头碾压门上,刚说完,肖赞就把自己的半根烟掐了丢给他,让他帮忙带下楼。

靠!肖赞这急于销毁证据的样子,跟他上次在肯德基露出的妻奴德行有区别吗?没有。

向东铁青着脸骂骂咧咧,他算是知道肖赞家的小野猫是哪个了!

一周后的清晨,肖赞处在半梦半醒之间,隐隐约约的听见了狗叫声。

肖赞翻了个身,心想不知道楼下哪家的狗,这么早就牵出来遛弯了,怎么跟在他家里叫似的。

这么清晰。

三五秒后,肖赞黏糊的眼皮猛地撑开,可不就是家里的吗?

03醒了,还叫了。

叫声一声比一声激烈,爪子撕拉撕拉的挠着房门。

肖赞慌里慌张的爬起床,他的脚下没留神,不小心踩到了王一博。

腿一弯,跪到了他腹部。

王一博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直蹦。

肖赞慌忙把膝盖抬离他腹部,紧张的问他怎么样。

王一博尚未开口,房门外的狗叫声跟挠门声就把肖赞的注意力扯了过去。

“你先躺着,我去看看。”

肖赞顾不上王一博了,他着急的跳下床,鞋都没穿就往房门那跑。

“……”

王一博抓到什么扔到了床尾,发现是肖赞的枕头,他默默捡回来。

继续躺着。

肖赞打开房门,小狗两只爪子还保持着挠门的动作,它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

“汪汪汪——”

“呜呜——汪!”

“嗷呜……”

“汪汪!”

肖赞见鬼似的看着小狗不停摇晃的小尾巴,怎么看起来这么精神,还疑似讨好他……?

眼前的一幕跟他在房里听到狗叫声以后,想象的场面不一样。

他以为是家里来不速之客了,小狗感觉到了危险,警惕的提醒他跟王一博。

或是它的主人出了什么事,它感应到了,恐慌无助的想要找他们寻求帮助。

肖赞被意料之外的情形给搞昏了头,他看看门底下的混乱抓痕,又去看狗还举着的爪子,激烈是真的很激烈。

“03,你想告诉我什么?”

肖赞试图跟小狗交流,回答他的只有狗叫声。

小狗的反应跟武玉有关系吗?

肖赞靠着门跟那双琥珀色的小眼睛对视,他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武玉没事,起码没死在任务世界。

否则他就会以为狗是自己养的,武玉那部分不存在。

没武玉那个人。

肖赞转而一想,不一定!

按照武玉的说法,任务者死在执行任务期间,只有接触过对方的任务者才会记得。

而武玉的对象死在任务世界,武叔忘记了,他却记得。

他的记忆没有被清除。

武玉遭到了抹杀,全世界都忘了她来过,他很有可能还是会记得。

耳边的狗叫声持续不止,肖赞的太阳穴突突突的涨跳,动物有灵性,尤其是犬科。

也许狗这样,是武玉回来了呢。

肖赞跑回房间,拿起手机拨给武玉,还是那个提示,不在服务区。

他挂掉,戳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那一边接通后,先响起的是五婶被吵醒的不满,还有点女人本能的戒备。

“谁啊?这么早给你打电话。”

“你拧我干什么,别踹,是赞赞!”

武叔扒着床沿才没掉下去,他睡眼惺忪的说:“早早啊,你怎么这个点打我手机?”

中年夫妇的日常闹腾让肖赞放松了点,他问道:“叔,武玉回来了吗?”

“啊?”

肖赞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一白。

那个回应落在他耳朵里,不亚于是在问“武玉是谁啊”,他轻微抖着嘴唇,哑哑的开口:“我是想问……”

“噢噢你说小玉啊,没……没回来。”

武叔打断了肖赞,他似乎清醒不少,说话声不再模糊:“她要是回来了,那肯定直接上你那啊,小不点不是还在你家吗。”

肖赞发冷的手指一松,整个后心渗了层虚汗。

武叔狐疑道:“赞赞,我怎么听到你那边有狗叫声,你养了别的狗?”

肖赞用右手的手背蹭了蹭脑门,把上面的凉意蹭掉:“没有,就是武玉那只。”

武叔不敢置信:“小不点不是哑巴吗?它怎么叫?”

肖赞说不知道。

“我是被它的叫声弄醒的,本来以为是武玉回来了,它有感应,想让我把它送回家,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还送回家呢,狗就是狗,哪有那么灵。”

武叔笑话了声,问道:“它怎么一直在叫,是不是饿了?”

肖赞:“……”

会吗?

武叔笃定的说:“一定是饿了,你给它弄那个,牛奶泡面包。”

“等小玉回来,发现狗会叫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肖赞心不在焉的应付了几句就结束通话,他抱着试试的态度去厨房拿浅口小碗,泡了牛奶面包放到地上。

小狗把脑袋凑过去闻闻,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

小尾巴摇得更欢。

肖赞目瞪口呆,真的只是饿了?

“砰”

房里传来一声响动,肖赞一听就知道是拐杖敲东西的声音,他很熟悉。

这会肖赞才想起来,床上还有一位。

他快步进房间一瞧,少年伸到床边的手抓着拐杖,姿势是他出去前见到的那样。

伤的很重,起不来了?

肖赞走上前掀开被子,隔着少年的睡衣打量他腹部位置:“能坐起来吗?”

王一博一点回应都不给。

肖赞深深觉得跟厨房那小狗比起来,眼前这位的难搞程度简直就是地狱级别。

“那我给你看看?”

没说不要,就是要。

肖赞手疼解不开扣子,直接把王一博的睡衣下摆往上一撩。

入眼的是少年感浓烈的线条曲线。

腹肌不厚,薄薄的一层,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肖赞看着,回想起了自己在这个年纪的身材,忍不住的偷偷做了一番比较。

那时候的他喜欢打篮球,每天晨跑,年轻有劲,肌肉也这么薄。

肖赞在心里感慨,他现在也有腹肌,硬的,不像年少时那样,不但硬,还富有柔韧的弹性。

到底是年龄层不一样了。

肖赞收了收心,继续用眼睛检查王一博的腹部,刚才要是往下跪了一点,就毁掉了一个孩子的幸福人生。

想到这,肖赞一阵后怕,他关心的问:“怎么样?还好吗?我给你按按?”

王一博微微阖着眼眸:“按哪?”

肖赞指他腹部:“这啊。”

王一博把被子往上拉拉,冷冰冰道:“不用。”

“我那一下是有些狠。”

肖赞不怪少年生气,换成他的话,当场就痛到发飙了,他把手伸过去,打算按揉几下看看。

“走开。”

王一博抓起拐杖,拦在肖赞的手跟自己的身体之间:“不要碰我。”

肖赞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场面怎么跟纨绔少爷调戏黄花大闺女似的。

他暗自观察少年的神色,不会是害羞吧?

肖赞的心底不受控制的露出几分怪异,他们同居这么久了,从第一天开始就睡一个屋。

在肖赞看来,王一博和他妹妹一个年纪,整整比他小六岁,他把对方当成了弟弟,生活上也会不自觉的哄让。

肖赞从来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可现在……

少年要是因为一个正常的举动在他面前害羞,那种情绪就会感染到他,他也会别扭。

肖赞拧了下眉心,他们是不是该分房睡了?

“呵。”

耳边响起少年的冷笑,肖赞垂眼望去。

王一博用拐杖戳他手背:“摸过狗的手,别想碰我。”

不是害羞,是嫌弃啊,肖赞的不自在消失无影,他安抚道:“不碰就不碰吧,你先缓缓,要还是不行,我们就去医院。”

王一博隐隐松了一口气:“狗死了?”

肖赞抽抽嘴:“别这么大火气,它那么反常,我很慌。”

王一博丢开拐杖坐起来,背在床头,腿屈起来:“你要是睡那么长时间起来,第一件事是什么?”

肖赞想也不想的说:“撒尿。”

说完脸色一变,他赶紧跑去客厅,很快就找到了水迹。

不是一滩,是好几滩,像是边尿边走一样。

肖赞往沙发里一跌。

王一博拄着拐走出房间,目光掠过那几滩水迹,眉头皱了皱:“睡醒以后先尿尿,再进食,人如此,动物也是,这叫哪门子反常?”

“关键是它叫了。”

肖赞指了指还在厨房吧唧的小狗:“你要知道,它之前……”

王一博的面色霎时一沉:“我不想知道,猫猫狗狗花花草草的,都别跟我说。”

“……”

肖赞什么也不说的去给少年拿药,无意间又发现了一小滩水迹,差点踩上去,他无语的避开。

大清早的,怎么乱成了这样。

肖赞清理掉几滩水迹,监督王一博吃完药,厨房那位也吃完了,它用爪子把碗往外面推。

见肖赞看过去,小狗那爪子推得就更快了,还汪汪的叫。

那意思是,没饱,还要吃。

肖赞呆滞了会,说:“你才刚醒,一下子不能吃太多,我建议你这两天少吃多餐,循序渐进。”

小狗也不知听没听懂,它摇了摇尾巴,去阳台的垫子上趴着去了。

肖赞摸了摸鼻尖,武玉的03变了。

原先的03看到他的时候,会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尾巴不动,也不叫,只是盯着他,眼珠都不转。

现在的03……就是普通的小狗里比较聪明的那种。

诡异的违和感没了。

要不是小狗是从武叔那接过来的,肖赞会怀疑它被人掉了包。

这变化太大了,完全就是两条狗啊。

肖赞扭着脖子看阳台的小狗,他知道,凡事最忌复杂化,那会跟绕毛线团一样,绕着绕着就把自己绕进去。

但这件事不行,这件事根本就简单不起来。

肖赞的心里很不踏实,早饭都没怎么吃,他上午带着小狗去了宠物医院,满身低气压的王一博随行。

花了一上午时间,该检查的都检查了,医生的诊断结果是:狗非常健康。

肖赞指着趴在他脚边的03:“它真的正常?”

医生笑道:“这么说吧,我从事动物医学类工作至今,小十年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健康的狗。”

他喝了口茶润润喉咙:“冒昧问一句,您是怎么养的?”

肖赞没听清医生的话,他的脑子很乱,这么不正常的狗,却是正常的,那什么是不正常的?坚信它不正常的我?

好绕。

肖赞头疼的按了按额角。

来的路上他还在想,检查出什么异常,譬如血液不对,心脏不对等等,到时候他要怎么处理。

结果一切正常。

医生没有得道答复,他多少能理解,想来是一些特殊的驯养方式,不方便对外透露。

“您的狗是什么品种?”

肖赞说:“土狗。”

“面相不像。”医生观察的很仔细,“毛色,眼珠,体型都不符合土狗的特征,还有它的尾根……”

肖赞听他说完,干巴巴的来一句:“混血土狗。”

“医生,我跟你说实话,这狗是我一个朋友养的,她最近有事才放到我这的,它原来一声不叫,是哑巴狗。”

肖赞一脸的担忧:“今天大清早的,不知怎么就叫起来了,所以我才带它来医院检查检查。”

“不应该啊,它的声带很健康。”医生面露沉吟之色,“以前不叫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肖赞的心跳加快:“什么?”

医生给出两个字的答案:“怕生。”

肖赞:“……”

“我们到了陌生的地方会怎样?”医生自问自答,“拘谨,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无法适应,内心慌张,不安。”

医生示意肖赞看小狗:“我判断它一岁左右,相当于刚成年的人类。”

意思明了,人待在不熟悉的地方会害怕,狗也会。

肖赞听着医生的观点,没有表态。

“陌生的环境让动物产生了危机感,它就会进行自我防护,不叫是它的防护措施。”医生说,“因为它觉得,保持安静是讨好人类的一种途径,这样能减少它遭到伤害的几率。”

肖赞瞥瞥绕圈咬尾巴的03:“可我刚才说了,狗是我朋友养的,它在我朋友那……”

“你朋友那让它不舒服。”

医生明白肖赞想说什么,他和煦道:“它更喜欢你周围的环境,所以它会叫。”

肖赞哑然。

医生点击鼠标,问肖赞是否还有疑问。

肖赞有疑问,堆积成山了都。

“它并不是刚来我这,来两三天了已经,一直在睡觉,今天早上才醒,它也是那时候开始叫的。”

肖赞蹙眉:“而且它第一次见到我就盯着看,之后每次都那样。”

医生评判道:“它喜欢你。”

肖赞十分不认同,为了医患关系和谐,他没有表现的太明显,只是补充道:“不摇尾巴,也不蹭我。”

医生笑了笑:“先生,人与人不同,狗也与狗不同,每只狗表达喜爱的方式都会不一样。”

肖赞彻底无话可说。

尽管肖赞还是想再问问,可医生显然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他把狗的绳扣扣上,牵着它走到后面闭着眼的少年那里。

“我们走吧。”

王一博面无表情的看着肖赞:“查出什么东西了?”

肖赞心虚的答非所问:“快到中午了,我们就在外面吃吧,找一家能准许客人带狗进去的餐馆。”

王一博的唇一抿:“最后一次。”他指着地上的小狗,冷冷的笑了一声:“以后你再因为这玩意一惊一乍……”

肖赞等了等,没等到后半段,他又很想知道,这样能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样?”肖赞按耐不住的问。

王一博拄拐起来,挺拔的身形展开,他低着头,俯视肖赞:“你就带着它去任务世界,让它给你当搭档。”

肖赞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它没身份号,进不去的。”

王一博的眸色一阴,嗓音里没有温度:“有身份号,你就带它去?”

肖赞:“……”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行,你带。”王一博拄着双拐出去,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又响又冷。

肖赞这回没忍住,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翻了个白眼,看来早上那三粒药的药效全没了。

“请问……”

背后响起医生的声音,肖赞笑着转头:“我弟,心情不太好。”

医生明显是看出了王一博的状态不对劲,还想说什么,肖赞没给对方机会,他牵着狗追了出去。

那孩子早上陪他来这,待了一上午,虽然没说什么话,却一直陪着他给狗做检查。

情绪克制不住了,起伏过大,无理取闹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

他怎么跟小狗较劲?

肖赞的脚步快了点,越来越快,他匆匆穿过大厅,看见了门外的熟悉身影。

没走,就在那里等他。

那一瞬间,肖赞的心里划过什么,没来得及捕捉,他拉开玻璃门走到少年身旁。

“上午谢谢你陪我来这儿,等得很无聊吧,我们吃完饭就回去。”

王一博面对着街道,眼皮垂着,看不清有什么东西:“现在所有检查都做了,你能不能消停?”

肖赞没有立即回答。

当初他从康复院出来,觉得自己身上发生的种种都很不合理,他火速去了趟长宁精神病院,诊断显示他没疯,很健康,连神经衰弱都没有。

小狗的情况跟他很相似。

明明不该那么正常,可那就是送到他面前的事实。

“等武玉回来吧。”肖赞轻声说,“等她回来,我就不管03了。”

他会想办法,适当的清理掉03的相关记忆,以免心底的各种疑惑积压太多,生病疯掉。

裤腿被抓,肖赞垂头一看,小狗想引起他的注意。

王一博一个眼神扫来,它立马从肖赞裤腿上下来,毛乎乎的身子往地上一趴,脑袋埋进爪子里面。

动作一气呵成。

肖赞忍俊不禁:“它怕你。”

王一博的眼皮一掀。

肖赞不笑了,他顶着笼上来的压迫感说:“哥哥也怕你。”

王一博:“……”

肖赞跟王一博找了家饭馆解决午饭。

王一博没有不耐烦的急着要回去,肖赞就牵着狗,带着他在街上溜达。

两人一狗的组合,引起了路人的侧目。

主人带着口罩跟棒球帽,狗没任何遮挡,颜值就那么暴露在外,路过的小姑娘们发出单纯的花痴尖叫。

肖赞目送第四波尖叫渐行渐远,他拉着狗跟王一博去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不出来不知道,一出来吓一跳,03还挺吃香的。”

王一博把拐杖放一边:“丑得要死。”他又说,“看着眼疼。”

字里行间充满了极度的厌恶。

肖赞将背包拿下来,抱起小狗放在包上面,让它趴着。

“对你来说,有不丑的东西吗?”

王一博不语。

肖赞的笑声从口罩里传出来:“没有吧,我就知道。”

“你知道个屁。”王一博说。

肖赞噎了噎,他扭过头看少年:“那你说说,不用三五个,只要你能说出一个你认为不丑的。”

王一博突起的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肖赞不勉强了,他的视线在人群里穿行,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浮现出医生提起的“陌生环境”“怕生”。

迟疑了会,肖赞拿出手机放在腿上,用左手的手指戳键盘,给武叔发了一条信息。

-武叔,武玉的狗是什么时候养的?

武叔过了会回的,他说忘了,记不清了。

这个答案再次把事情拖进怪圈,肖赞放空了片刻,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就在他要去捏狗爪的时候,王一博打开他的手。

肖赞还没怎么着,王一博就道:“我想吃面包。”

“那边就有店。”肖赞指给他看。

王一博没反应。

肖赞福至心灵道:“现在刚吃完饭,不适合吃东西,对肠胃不好,这样吧,一会走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买一点。”

王一博还是没语,面上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唇却抿得没那么紧。

明媚阳光下的街头,行人不拥挤不喧哗,步伐都是懒懒洋洋的,明星的地广铺了一路,偶尔会有粉丝凑上去打卡,羞涩或佯装淡定的抱着手机边走边发博。

放眼望去,四处都是和平而温馨的时尚繁华,这就是青城的南街。

不像东街,充斥着贫穷跟挣扎。

也不像肖赞居住的北郊,忙忙碌碌行色匆忙。

肖赞放松的靠坐了片刻,发现王一博不知何时偏过身子,目光似乎对着一家花店。

几分钟后,肖赞把“似乎”两个字删掉。

“你要买花?家里没花瓶。”

王一博猛然侧头:“谁说我要买了,我买花干什么?”

肖赞被问得一头雾水,我哪知道。

王一博黑沉沉的眼睛盯住肖赞,嘎嘣嘎嘣咬着奶片。

口中不知放了多少个,半天都没吃完。

肖赞被盯得头皮一阵阵发凉,吃奶片就吃奶片吧,干嘛还看着他吃。

到家的时候,肖赞的购物袋里多了几个豆沙包跟菠萝包,以及……一个花瓶,一捧花。

王一博叼着一个菠萝包进房间,“啪”一下关上了门。

独留肖赞在客厅,面对着那捧鲜花。

肖赞抱着花瓶去装水,左手持剪刀,剪开花外面的包装:“家里竟然有花了。”

不敢置信。

“咔擦”

肖赞剪掉花枝下面一截,呢喃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剪花枝,插花,这是什么鬼。”

他一边吐槽,一边把花都剪好了插进花瓶里。

摆弄摆弄。

还蛮好看的,于是肖赞拍了几张照片。

王一博买的那捧花大多都是花苞,它们在肖赞的照料下一个两个的开出来,又一个两个的凋零。

四月风平浪静的过完了,五月来临,第五个任务没有影子。

武玉也还是没消息,她的电话永远都是不在服务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武叔武婶也没想过报警。

想必是他们女儿这几年有过长时间联系不上,后来平安回来的情况。

可能还不止一次。

武玉的事总会有结果,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再过几个月还是一两年,肖赞在等。

肖赞希望她平安归来,平安回家。

这段时间肖赞在家吃吃喝喝,过得很轻松,有时候他会翻开那本《量子论之意识与世界的关系》,看不懂的地方多得是,他做标记的时候会想起孙文军。

那次的通话之后,孙文军就再也没联系过他。

孙文军说是去外地出差,如果事情顺利,一个月之内就回来,约他吃饭。

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

看来并不顺利。

孙文军的原话是,不顺利的话,回来的日期要看天意。

概括起来就是六个字——尽人事,听天命。

肖赞不喜欢那句话,太过现实,也太过无力,显得人的力量很渺小,在命运到来的那一刻,除了投降,别无他法。

虽然那是事实。

日子就那么往前走,它在肖赞的等待中前往五月中旬,天热了起来。

人们脱掉外套,穿单衣,陆陆续续往家里搬西瓜跟冰棍。

夏天到了。

肖赞手指的创面逐渐恢复,指甲长出来了一点点,挺丑的。

每次肖赞在外面买东西的时候,手一伸,别人都要多看几眼。

有的还会露出恶心,发毛的表情。

肖赞一律回以抱歉的笑容,天热了,创面也好了,他总不能还裹层纱布。

指甲长得很慢,他不是故意出来吓人的。

往往这时候,王一博会掏出药瓶,有时候倒几粒吃掉,有时候不吃,只是捏在手里,晃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王一博吃药的频率彻底乱套。

他再也不是一天三次或者一天四次,而是不定性的说吃就吃。

药效小到难以估算,吃完还是动不动就狂躁,发怒。

肖赞依旧按照计划表帮王一博做复建工作,鼓励并监督他的心理康复治疗。

效果最好的时候,王一博能迈出去两步。

不能再多了。

肖赞没有失望,也没想放弃,他是过来人,能感同身受。

唯一让他害怕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王一博会毫无预兆的盯着他,不说话,就盯着,生怕他变成蝴蝶飞走似的。

五月底,肖赞吃着西瓜吹着空调,感叹上半年不会再有任务的时候,任务就来了。

第五个任务是肖赞装备最齐全的一个,因为进来之前,他跟王一博在外头采购。

短袖,长裤,棒球帽。

一大一小两个装着日用品的购物袋,还有个背包。

肖赞那背包很沉,两瓶没开封的李子园,一大盒奶片,一些零食,外加王宽友的笔记本。

带这么多东西,结果发现这次的任务地点是小镇,不愁吃的喝的。

肖赞瞥了眼旁边的石碑。

前两个字上面都是划痕,密密麻麻啊纵横交错,看不清是什么,最后一个字很清楚,镇。

xx镇。

肖赞跟王一博的位置在石碑里面,规则把他们送进了这座小镇。

石碑直挺挺的站在路边,像被人用力敲过无数次,不允许它歪倒一点点。

肖赞环顾一圈,山气高远,郁郁苍苍。

“我们在这坐会,等其他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