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白哩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短暂的惊艳后，我急忙用手擦拭时影洁白锦袍被我撞上的污秽，结果越擦越肮脏
“别拭了”
手腕被紧紧握住，我无措抬头，撞入时影懵懂错愕的美眸
另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上还拿着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仙，，仙人”
我正要赔罪，突觉身上一清，原本肮脏无比的衣物变得纤尘不染，满身脏污尽数涤净
“小白哩，他们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在这里。”
还没从骤然变洁净的讶异中缓过神，我又被谪仙般的人抱了个满怀
“你，，识得我？”
这般金质玉相的人怎么会识得肮脏无比的我
“定然！你就是小白哩啊，这个气息我不会认错的。”
气息？修仙者识人靠的是气息吗？
没等我追问，眼前画面突然一闪，我竟被谪仙从喧闹街巷带到了平芜春山
“他们来抓我了，小白哩，你从哪里来？”
种种状况让我无法反应，于是随手指了个方位，下一刻画面又是一闪，我竟真的到了来时经过的地方
连年亢旱，河沟尽数干涸，河床裸露出皲裂的泥块。
良田化作焦土，百姓无粮果腹，只得掘草根、剥树皮充饥。
道旁饿殍横陈，四处不见炊烟，满目皆是萧瑟惨状，万里乡野，一片死寂
玉冠束发的仙人牵着衣衫破旧却纤尘不染的十五岁稚童，落于荒田焦土之上
仙人清隽绝尘的眉眼轻蹙
“小白哩，此处不降雨吗？”
再次目睹人间惨境，良知正如百蚁啃噬我被仇恨蒙蔽的心
素白广袖一挥，空中惊雷炸响，烈日灼灼的天穹霎时浓云翻滚，
一滴，两滴，
雨水滴在难民干裂的脸颊上，不知何处传来嘶哑嗓音，高呼苍天垂怜
旷野之上，一白一破烂身影闪过，让人看不真切
“小白哩，此处天漏了吗？”
素白广袖一挥，漫天翻滚的墨色乌云散开，呼啸的风雨霎时偃旗息鼓，澄澈日光穿透云层洒落人间，
“小白哩，此处蝗虫怎会如此之多？”
素白广袖又一挥，连天蝗虫顿时化作粉末
“小白哩，他们何故干戈？”
温润浩荡的力量漫过战场，兵刃相撞的铮鸣尚未响起，将士手中紧绷的刀枪竟缓缓垂落，战马焦躁的嘶鸣归于沉寂。
两方将帅怔怔伫立，兵刃相向的死局顷刻消解，干戈化为玉帛
看着满目疮痍的山河，在疑问的声声懵懂下
复现清平、重焕生机，
我内心止不住的震撼，
仙，竟是这般强大吗？
暮色漫过满目断壁残垣，
昔日车门盈门的公主府寂静寥落，雕梁倾颓，地砖碎裂，处处蒙着薄尘。
残破的殿宇之内，唯独一张尚且完好的雕花塌床静立其间，
清绝仙人斜斜侧卧于上，素白仙袍铺散垂落，墨发顺着塌沿迤逦垂坠。
“此处甚妙，有邪祟障气阻挡，他们一时寻不到我。”
见如月华锦袍卧在朝殷公主曾荒唐淫乱的塌上，我僭越牵过仙人皓腕将他拽离床榻
“脏”
仙人被拽得莫名，眼含受伤
“小白哩，你在说我吗？”
我无奈浅笑，谪仙般的人，怎就如此澄澈
“仙人，邪祟曾置于此塌，我怕你沾染上她污浊之气。”
见我这般说，仙人秀眉微蹙，下一瞬我手中骤然多出半串糖葫芦和几包沉甸甸的油纸
“小白哩，你太瘦弱了，这些是我用宝石换的吃食，都给你。”
我怔愣的看着仙人，半串糖葫芦上还残留仙人身上独有的幽香，
大雍十五年我从未食有果腹，也从未有人在乎我是否瘦弱
朝殷公主喜纤细男子，我每日吃食仅有白面馒头与绿叶菜汤，但这已经比百里下房的泔水、狗食好上太多，
我尝试过用混沌之力变出珍馐，但我并未吃过珍馐，变出的食物空有其表，内里还是泔水味
原来糖葫芦是这般甜、烤鸭是这般香、桂花糕是这般的糯
我大口大口的吞食，
“小白哩，你怎么哭了？”
仙人慌乱的替我擦拭发苦的泪水，结果越擦拭泪水越是多越是苦
见哄不好，我手上又多出了风车、泥人、竹蜻蜓、兔儿爷等等等稚童玩物，
“别哭了小白哩，我把我最喜欢的玩物也给你，你笑一笑好不好？”
下一瞬，刺目金光照得满堂失色，我闭紧双目，强把泪眼眯出一条缝，看到仙人手上捧着那颗散发金色光辉的巨大宝石
眼泪是不流了，眼睛也睁不开了
见我被晃得面庞扭曲，仙人可算收了‘神通’，清润玉面现上浓浓愧色
“对不起小白哩，我忘了你是凡人，承受不了赤曦髓的光辉。”
我缓和着被刺得生疼的双目，强扯一抹笑宽慰道
“无碍，仙人，我就是没吃过这般好吃的吃食，让你见笑了。”
闻言，仙人面现不满
“我叫时影，不必称为仙人，小白哩究竟发生何事，让你，让这个皇朝变成这副样子？”
看着时影天真澄澈的浅瞳，原来，仙人真的不知民生艰苦
我将口中食物咽下，玩物等放到桌案上，擦拭干净，学着皇朝礼仪对仙人恭敬道
“我叫百里弘毅，自小在氏族百里家长大，与您口中的‘小白哩’应不是同一人。”
没等我说完，面前仙人便抓住我端正拱手的小臂，着急纠正道
“你是我带回来的，我怎会认错！当年我让清玄老头把你安置在钟鸣鼎食之家，我本以为你会富足安乐的，要不是我偷偷跑出来恰好遇见你，我都不知你竟过得这般艰苦。”
闻言，我万分错愕，脑中信念崩塌，
百里奴仆说我是没有灵根才被掌门丢弃在百里家的，如果我不是被掌门捡回，而是面前强大如斯的仙人，
那他，，知道我混沌体的秘密吗？
“清玄，，不是因为我没灵根才丢到百里家的？”
我选择先做试探
时影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宗众人皆已辟谷，无法养活尚在襁褓中的你，清玄老头说把你送到氏族做个外室子，会有乳母抚养你长大，我才同意他把你带走的。”
如琉璃般澄澈的双瞳倒映我心虚的脸庞
我看着眼前不食烟火的时影，久久不能平静
“仙人”
我呢喃
时影听到这个称呼，美眸圆睁
“叫我时影！”
我还是不敢直呼其名
“时影上仙”
时影美眸佯装怒意
“嗯？”
我偃旗息鼓，
“时，，影”
磕绊后，我还是直呼了仙人名讳，
“我，，曾以为自己是弃婴，因没有灵根才被清玄丢弃在百里家，现在看来应是百里家蒙蔽了掌门，也蒙蔽了，，您”
时影澄澈双眸泛起不解
“何出此言？”
不知为何，我总觉时影有些，，纯真懵懂，
就算是避世仙人，也不该毫无城府吧
但，这样最好
我在心中长舒一口气，
我调整措辞，隐下混沌之力的存在，将这些年的经历娓娓道来
“百里一家并未把我当外室子对待，我甚至，，连家中奴仆都不如，，，”
时影越听表情越是凝重，待我全部讲完，强大的威压自时影身上弥散开来
“清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