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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两位老人

一群西装男拦住了肖赞的去路,他把背上的王一博放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回事?”

向东快速数着人头,一共七个,个个都是练家子。妈的,他刚从任务世界脱身,状态还没完全恢复,真打起来绝对是一场硬仗。

“摆明了冲你们来的,你们自己不清楚?”

肖赞一时无言以对。他只是陪着王一博在休息站短暂歇脚,谁料先是偶遇向东,又无端摊上这桩怪事,完全摸不透事态发展。

“你认识餐厅那个人?”肖赞从向东手里拿回自己的背包,试探着问道。

“认识,在任务世界的休息站碰到的,老牌任务者了。”

向东简单交代完已知信息,想起那人诡异的反应,眉头紧锁地看向肖赞。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

“还能是什么,鸭血粉丝的味道啊。”肖赞抓起身前的衣服闻了闻,车厢里满满都是这个气味。

向东手里的打火机“啪嗒”掉在地上。鸭血粉丝?开什么玩笑,他差点以为肖赞在装傻。他凑近肖赞身侧仔细嗅了嗅,神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好像……真的就只有鸭血粉丝的香味,再无其他异味。

他抬手用食指蹭了蹭鼻尖。那老任务者的嗅觉异常敏锐,刚才那副濒临绝境、窥见生机的癫狂模样,绝不可能是因为一碗鸭血粉丝。

到底是闻到了什么?

向东摸着下巴思索,那人对着王一博的时候,反应远比对着肖赞还要激烈夸张。

答案很明显,王一博身上的味道,才是关键。

他捡起地上的打火机,故意装作脚步不稳,侧身往王一博身边靠去,想趁机嗅出一丝异样。下一瞬,一根拐杖精准扫来,直接将他抽退半步。

“我操!”向东疼得低骂出声。

肖赞立刻投去一个制止的眼神:没事找事干什么?

向东被怼得语无伦次:“我、你、我我……嘶!老子不管了!”

七个西装男面无表情,静静对峙,气氛凝重到极致。

肖赞轻轻拉着王一博往后退,压低声音:“餐厅那个人迟迟没出来,是不是被打晕了?”

“被拐杖结结实实敲了一下,除非头是铁打的,不然必晕。”向东深有体会地啐了一口,“不过看他那股疯魔劲儿,未必会轻易昏死过去。”

可对方始终没有现身。肖赞警惕地打量着对面的西装男们,这群人像是在等待上级的新指令,在命令下达前,唯一的任务就是死死拦住他们。

“别拽我,再拽我站不稳要摔了。”王一博微微挣开被肖赞牵着的胳膊。

肖赞立刻松开手,小声无奈道:“这帮人不肯放我们走,飞来横祸。”

“那个老任务者到底什么目的?他是有特殊办法能辨认出我们任务者的身份,还是另有蹊跷……”

肖赞越想越费解,餐厅里的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场面混乱嘈杂,他根本没听清对方完整的话语,只记得那双近乎癫狂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要不我们再等等看。”

“大家都是任务者,或许能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王一博眼底满是厌恶,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聊。”

肖赞:“……”

向东看着两人低声私语,脸黑得像锅底:“肖赞,我数到三,你带着你身边那位立刻跑!”

肖赞神色微凝,轻轻摇头:“恐怕跑不了。”

“跑路都不会?”向东斜睨他一眼。

肖赞目光沉沉扫过西装男的腰侧:“他们带枪了。”

“有枪而已,多大点事,谁没见过?老子以前还有一把巨无霸枪械!”

向东嘴上满是不屑,眼神却骤然锐利,死死盯住对方鼓胀的腰侧,心里瞬间骂了句脏话。

休息站门口围了不少路人,全都远远驻足围观,事不关己。

“阵仗这么大,黑社会火拼?”

小黄毛扒着人群往里探头,满脸好奇:“是在拍戏吗?没摄影机啊,看样子是来真的!”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拔腿就往里面冲:“不好了!东哥被人围了!凤梨、叉叉,所有人快出来帮忙!”

小黄毛连喊带叫,像枚窜天炮似的挤出人群,可瞥见对峙的几人后,猛地急刹脚步,捂脸侧身躲开,装作只是路过看热闹的路人。

“阿黄!”

凤梨一把将他扯回来,眯眼看向场内局势。

七个西装壮汉气场慑人,另一边是向东、手机主人肖赞,还有那个拄拐的少年。

凤梨眼底满是震惊。

这拄拐少年到底是什么神仙颜值?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盛世美颜,直接把他们老大的风头全压没了,简直是青城门面天花板。

气氛格外微妙,他一度怀疑,自家老大不是嫉妒对方容貌,是想横插一脚,凑个三人行。

凤梨拽着想开溜的小黄毛,带着一众兄弟走上前:“东哥。”

向东随意应了一声,淡淡给肖赞介绍:“我兄弟。”

肖赞一眼就认出了之前偷自己手机的小黄毛。

“手机那事我听说了,这小子手欠欠抽。”向东抬脚轻踹小黄毛,“道歉。”

小黄毛对着肖赞标准企鹅鞠躬:“骚瑞!”

肖赞:“……”

己方人数瞬间反超,可七个西装男依旧站姿笔挺,一身肃杀气息扑面而来,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这帮人胸肌练得真壮。”小黄毛下意识挺胸,其余几人也跟着绷直身子,强行撑气场。

这时,其中一名西装男按了下耳边的耳机,听完那头的指令后,面无表情地抬眼看来。

“你们想动手?”

凤梨立刻掏出指甲刀,掰开尖锐的磨甲片,梗着脖子对峙:“来啊!”

西装男们集体沉默。

向东抬手挡风点燃香烟,内心无语至极。他这群兄弟是真的憨,这心性要是进了任务世界,妥妥就是被随意收割的韭菜。

“肖赞!”

向东陡然一声暴喝,脱下外套狠狠砸向身前的保镖,同时抬腿迅猛踹出!

场面瞬间失控,彻底乱作一团。

凤梨一行人立刻冲上去参战。这群人高矮胖瘦、样貌各异,和俊朗凌厉的向东完全不是一个画风,打起架来却一模一样——野蛮混乱、毫无章法、拼命不要命。

都是在东街摸爬滚打、浴血长大的狠人。

一众保镖全程赤手空拳,大庭广众之下,投鼠忌器,根本不敢拔枪。

向东方才大吼,本是想让肖赞趁机带着人脱身,可他撂倒一人回头,却见两人依旧站在原地,气得头疼。

“你搞什么!还不走?等着挑黄道吉日跑路吗?”

肖赞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不远处。

向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方才发疯的老任务者浑身抽搐倒在地上,随行的女人正夸张地哭喊施救。

死了?

历经七个任务的老牌任务者,就这么没了?

领头人猝死,一众保镖瞬间放弃缠斗,火速撤离,一窝蜂冲过去抢救。

肖赞隔着一段距离观望,轻声道:“心源性猝死?”

“屁,是毒瘾发作。”向东咬着快要断的烟蒂,“从任务世界出来就一直在抽风,硬撑到现在撑不住了。”

肖赞心头惊诧,他之前只以为对方是常年吸毒的病态面容,没想到竟是真的常年沾染毒品。

“什么里头?”凤梨凑过来好奇追问,“东哥,你跟这个死人……认识?”

“不熟。”

向东一把推开凤梨的脑袋,让他带着兄弟们先上车等候。

等人全部走远,他才转头对肖赞解释:“那家伙在任务世界的状态极不稳定,清醒的时候少之又少,大部分时间都浑浑噩噩。”

“我见过他好几次,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惊恐嘶吼、发疯发狠,全程自导自演,能把自己吓得半死。”

肖赞皱眉:“是幻觉?”

“差不多。”向东耸肩,“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画家吗?现实里长期不敢睡觉,根本睡不着。”

肖赞微微点头。

“画家是任务留下的重度精神创伤,这人跟他是一样的症状,只是病情更重、更疯癫。”

向东吐出一口烟圈,直言道:“说白了,就是PTSD。”

他抬下巴指了指被众人抢救的老任务者:“他的创伤太深了,就算从任务世界活着回来,也彻底毁了,没法正常生活。”

肖赞抿紧唇。他每次完成任务回归现实,只会有短暂的记忆断层和情绪残留,很快就能平复。

想来,是自己经历的任务太少,目前只完成了三个。

他抬眼看向已经完成五个任务的向东。

“我自愈能力强。”向东指尖的烟微微颤抖,“任务是任务,现实是现实,必须彻底割裂。一旦两者混淆,人就彻底废了。”

肖赞追问:“任务时间是无缝衔接的,每次出来都会带着负面情绪残留,你平时都是怎么调节的?”

向东眼神暧昧地挑了挑眉:“找人打一炮。”

“……”肖赞立刻拉住王一博,“我们走。”

“有需要随时找哥!”向东痞气地笑着喊,心里却暗自吐槽,早就好久没放松过了。

自从上次任务里,被一具死人尸体亲吻过后,他就一直心绪郁结,状态极差。

肖赞小心翼翼扶着王一博坐进车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关好车门,转头看向追上来的向东。

向东吐掉浸湿的烟蒂,沉声道:“熏香。”

“什么?”

“那老东西拼命想要的东西。”向东眼神意味深长,“我刚才想起来了,他在餐厅除了喊味道,反复念的就是这两个字——熏香。”

肖赞心绪翻涌,三秒内思绪百转千回:“我不懂。”

“装什么装。”

肖赞嘴角微抽,顺势问向东要了一根烟,背脊轻靠车门,刻意挡住车内王一博的视线。

熏香二字,像一根细线,瞬间串联起老任务者所有的怪异举动,以及向东所有的疑惑。

答案已然清晰。

王一博常年点的熏香,能治愈、缓和任务者的精神创伤。

那熏香味道怪异、难以形容,王一博夜夜点燃,整整熏了半个月。肖赞朝夕相处,早已习惯气味,身上、衣物上、房间里,全都沾染了淡淡的香气。

也难怪对方能盖过浓郁的鸭血粉丝味,精准捕捉到这缕特殊气息。

肖赞垂眸看着指间的香烟。那老任务者能雇得起一众保镖,衣着考究、财力丰厚,必然不缺高端精神类药物。

唯一的可能,就是普通药物对他的重度创伤,已经彻底失效。

这熏香,拥有远超寻常药物的奇效。

他含住香烟,轻吸一口,尼古丁的辛辣冲刷味蕾,指尖微微收紧。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小诊所外的画面,还有那个抽着烟斗的神秘女人。

他曾经问过王一博,熏香是不是用来助眠。

王一博当时回答:能让人做美梦。

那时的他满心怀疑,世间怎会有这般神奇的东西。半个月朝夕相处,他从未做过美梦,只是夜夜安眠、一觉天亮。

可他渐渐发现,王一博变了。

曾经夜夜惊醒、独坐窗边、被噩梦裹挟的少年,再也没有过半分狼狈。

一个猝不及防的猜测撞入脑海,肖赞呼吸猛地一滞,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王一博,也有着极重的精神创伤?

他挥开向东伸过来扶他的手,捂着胸口缓了许久,心底满是疑虑,那个神秘烟斗女人的来路,也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车里那小子,有精神病。”向东笃定开口,“熏香是他一直在用的东西,对吧?”

“你身上沾着他的味道,你们一直住在一起。”

向东头脑清晰、逻辑缜密,瞬间理清关键:“这就是你们能绑定成固定搭档的核心原因。”

“两个任务者同居共处,就能绑定进入同一个任务?就这么简单?”

肖赞夹烟的手指微微蜷缩,默然不语。

“不对?”向东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那就是还有别的因素,跟身份号有关?”

“身份号靠前,有特殊组队权限?”

肖赞依旧沉默。

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向东的本事。能活过五个高危任务,绝非侥幸。这人看似冲动鲁莽,实则心思缜密、洞察力惊人。

眼看着向东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快要触碰到核心秘密,肖赞连忙出声打断。

“猜得没完了?适可而止吧。”

向东全然不听,自顾自推断:“我敢断定,车里那位的创伤,比刚死的老家伙还要严重得多。但他能稳住心神、看似正常,全靠熏香和药物压制。”

“他到底做过多少任务?八个?九个?”

肖赞无言以对。

“他的身份号是几位数?五位?四位?”

肖赞抬头望着漫天阴云,吐出一圈烟圈,避而不答。

“你这人看着温和,嘴巴硬得很。”向东躲开肖赞踹来的腿,咧嘴一笑,“不猜了。下个任务带我一个,咱们三个组队。”

肖赞挑眉:“你跟我们组队干什么?”

“图个热闹,有人唠嗑。”向东一脸无赖笑意。

“我身份号七位数,排名靠后,压根没有组队权限,只能抱你们的大腿。”

“我不建议。”

肖赞抬拇指指了指车窗内的少年,认真道:“他讨厌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你也看他不顺眼。”

“私人恩怨带进任务,会干扰判断、耽误找线索,太危险了。”

这番话彻底堵住了向东的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着王一博那条残腿就心烦,全程膈应,根本没法安心做任务。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车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一股力道直接将肖赞撞得踉跄后退。

王一博黑眸沉沉,语气冷淡:“聊完了?”

“嗯,完了。”肖赞立刻掐灭香烟,绕回驾驶座。

向东对着车窗大喊:“宝贝儿,微信细聊!”

回应他的,是一声沉重利落的关门声。

向东嗤笑一声,满心不屑。

小屁孩,又是精神创伤,又是隐疾,腿还带着伤,一身毛病,偏偏还摆出独占专属搭档的正宫架势。

任务世界实力为王,等肖赞遇到更合拍的队友,有你后悔的时候。

车子驶上高速,肖赞心神不宁。

他和王一博,各自藏着满身秘密,从未彻底坦诚相待。两人小心翼翼维系着搭档关系,若是再加入向东,弊端远大于益处。

车厢里一片寂静,驾驶座的人专心开车,副驾的少年闭目休憩。

肖赞时常觉得,自己能触碰到王一博冰封的内心。就像此刻,这份沉默死寂里,藏着少年不愿提及的过往与伤痛。

窗外雨声骤起,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雨刷来回摆动,将沿途风景切割成朦胧的碎片。

肖赞腾出一只手,撕开一颗奶片含在嘴里。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咬碎奶片,轻声道:“帮我看一下手机。”

王一博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密码。”

肖赞:“182395。”

王一博解锁屏幕,随意划动几下,淡淡出声:“丑八怪。”

肖赞疑惑:“哪个?向东发好友申请了?”

王一博面无表情:“孙丑八怪。”

肖赞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孙文军,问道:“发了什么?”

王一博蹙着眉峰,看着屏幕:“问你这个月有没有空,约你吃饭。”

吃饭?

肖赞脑海里浮现出康复院的孙医生。那人总执着于问他看书的进度,天天给他发那盆半死不活的盆栽,行事怪异,让人捉摸不透。

他们目前的状态,根本不适合私下碰面,徒生事端。

肖赞淡淡道:“帮我推了吧。”

王一博没说话,翻出一个表情包,直接发送——【你长得太丑,不约】。

康复院内,孙文军看着屏幕,无奈失笑。

【你不是小赞赞。】

他刚打完三个字发送,页面瞬间弹出红色惊叹号。

【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对方好友,请先发送验证请求。】

王一博随手将手机塞回肖赞口袋,语气平淡:“他骂我。”

肖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就拉黑吧。”

“嗯。”

车子一路疾驰,抵达肖西双老家村落时,天色已然彻底昏暗。豆大的雨点砸落地面,溅起层层泥水,打湿了肖赞的裤脚。

眼下最大的难题摆在眼前。

这个世界里,肖西双从未存在过,全村无人记得这个名字,根本无从打听住址。

唯一的办法,就是凭着肖西双生前的描述,一点点寻找。

肖赞举高雨伞,眺望雨中朦胧的村落,满心无奈:“青瓦平房……”

放眼望去,全村家家户户,都是一模一样的样式。

“先回车里等雨停吧,这么大雨,太难找了。”肖赞提议。

王一博轻声开口:“两棵梨树。”

肖赞一愣:“他说过这个细节?”

“说了。”王一博笃定道。

肖赞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彼时姜人就在身侧虎视眈眈,阴森寒意笼罩周身,他心神紧绷,确实遗漏了不少细节。

“那我们去找。”

雨中小村,风景清幽,道路却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鞋底沾满厚重的黄泥,甩得裤腿满是泥点。

等两人循着两棵梨树的线索找到老屋时,鞋袜裤腿早已彻底湿透,王一博的拐杖也沾满了泥迹。

肖赞踩着渗水的鞋子,脚趾冰凉,低声思虑:“我们找什么借口进屋?”

“避雨。”王一博淡淡道,示意他敲门。

一路上,肖赞都在揣测肖西双爷爷奶奶的性情,可当慈祥的老人打开院门,所有顾虑瞬间消散。

若是肖西双尚在人间,与两位老人站在一起,便是最温情纯粹的阖家模样。

片刻后,肖赞换上干净的拖鞋袜子,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坐在干净整洁的老屋里。空气里满是岁月沉淀的平淡安宁,无半分沧桑萧瑟。

肖西双的爷爷奶奶,是最温柔的白头偕老。

“你家里的长辈,都不在了吗?”肖赞吹了吹杯中的茶叶,随口看向身侧的少年。

王一博轻声:“不在。”

“我家里的也都走了。”肖赞望着屋角的蛛网喃喃自语。四位老人早早离世,他从未有过祖辈相伴的记忆。

“小肖,快坐,别拘谨。”肖奶奶端着瓜子花生快步走来,笑容慈祥。

肖赞笑着应声落座。

“小王,你这腿走路疼不疼啊?”肖奶奶拿来干净抹布,贴心问道,“要不要让你爷爷找人来给你看看?”

“不用。”王一博接过抹布,安静擦拭着裤腿的泥渍。

肖奶奶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暗自感慨。王一博性子清冷寡淡,生人勿近,倒是肖赞眉眼干净、笑容温和、精神利落,让人打心底喜欢。

她心里悄悄盘算,这么好的孩子,有没有对象?转念又作罢,村里的姑娘,压根配不上。

老人的喜好直白纯粹,全都写在脸上。

肖赞陪着老人闲聊许久,目送肖奶奶转身去厨房帮老伴忙活,他放下茶杯,剥开一颗花生。

“两位老人防备心也太低了,一点都不设防,就不怕我们是骗子吗?”

“家徒四壁,一眼望穿,一无所有,有什么可骗的。”王一博低头擦着裤腿。

“也是。”肖赞捻掉花生皮,轻笑,“你现在擦得再干净,等下出门淋雨,还是会脏。”

王一博动作未停。

大雨滂沱,天色黑得极快。等肖赞手边堆起一小堆花生壳时,屋外已经彻底沉入黑夜。

王一博已经换了四块抹布,还在执着擦拭裤腿的泥迹。

肖赞看着他较真的模样,像个执拗的小朋友,无奈又心软,不再劝说,拍拍手起身去厨房帮忙。

王一博将脏抹布放在一边,拄着拐杖走到屋檐下,静静看着漫天雨幕。

厨房里,锅碗碰撞、油烟升腾、笑语温软,声声入耳。

这是家的味道。

老人独居太久,太过孤独,哪怕只是偶遇的陌生人短暂陪伴,也足以让他们满心欢喜。

当晚,两人便留在老屋吃了晚饭。

清嫩的菜苔、鲜香咸鱼、腊肉炖白菜、萝卜干炒虾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汤。

简简单单的家常菜,却是两位老人过年都未必能凑齐的丰盛。

肖赞抿了一口爷爷自酿的米酒,酸甜爽口,格外开胃。他放松下来,随意翘起二郎腿,轻轻抖着脚尖。

拖鞋不甚合脚,随着晃动啪嗒滑落,正好砸在王一博的脚背上。

王一博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

肖赞若无其事地弯腰穿回拖鞋,假装无事发生,继续低头吃饭。

“小肖,你们是青城本地人,还是外地来的呀?”肖奶奶几乎没动筷子,满眼慈爱地看着肖赞。

肖赞回道:“我们是三连桥的。”

“三连桥……”肖奶奶皱着眉回想良久,终究没记起来,拢了拢鬓边白发,“路途不近啊,是来走亲戚的?”

“算是吧。”

肖奶奶还想追问,一旁的肖爷爷立刻肘击打断。一把年纪的人,吃饭还絮絮叨叨,太失礼数!

肖奶奶不服气地瞪回去,两位老人像孩童般暗自较劲,可爱又温馨。

肖赞凑到王一博耳边,轻声诱哄:“尝尝米酒,很好喝,爽口得很。”

王一博咽下嘴里的饭菜,拿起筷子蘸了一点,抿了抿唇。

“酸。”

肖赞看着少年澄澈的眉眼,下意识放软语气,温柔哄道:“多品一会,后面就甜了。”

王一博乖乖静等片刻,认真摇头:“没有,还是酸。”

“明明很甜啊。”肖赞又喝了两口,笃定地点头,“真的是甜的。”

话音落下,他心头微怔。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哥哥不骗你”。

他又想起了早逝的妹妹,若是妹妹还在,大概也是这般可爱执拗的模样。

两位老人含笑看着两人互动,满眼温柔。

肖爷爷笑着开口:“我酿的酒,酸甜交织,不可能只有酸味。”

肖赞笑着打圆场:“爷爷手艺极好,是我弟弟故意逗我玩呢。”

席间氛围愈发温暖融洽。

肖赞本是做客,处处克制,不敢多吃。可肖奶奶太过热忱,不停给他夹菜、看着他进食,盛情难却之下,不知不觉便吃撑了。

回过神时,满满一桌家常菜,几乎被他一扫而空。

肖奶奶笑得眉眼弯弯,肖爷爷脸上也挂着浅浅笑意,真心喜欢这两个雨夜登门的孩子。

趁着氛围正好,肖奶奶热情挽留:“今晚别走了,就在家里住,南边有间空房,被褥都是干净现成的。”

肖赞动作一顿。他心知,那间房,便是肖西双曾经的卧室。

他转头看向王一博,眼神带着询问:今晚留下,明天再返程?

王一博望向窗外电闪雷鸣的雨夜,又看了看眉眼温柔、沉溺于这份烟火暖意中的肖赞,沉默几秒,轻声应道:“好。”

厨房内,肖奶奶收拾着剩饭,忽然轻声感慨:“老肖,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咱们该有个孙子。”

灶台前烧火的肖爷爷闻言,手里的火钳猛地一颤,差点砸到脚面。

“说什么胡话?儿子儿媳丁克,不要孩子,多少年的事了,你忘了?”

肖奶奶慢悠悠铲着锅底的锅巴,满心遗憾:“若是他们肯要,咱们的孙子,今年也该上大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