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逸没有回家。他在宿舍眯了不到两个小时。

天刚蒙蒙亮，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传来打印机“咔嗒”声，值班的警察匆匆穿过走廊，有端着保温杯的老警员，有拿着报告的年轻女警员，但个个都半睁着眼。

周逸穿过走廊。那根灯管没在闪，白天它就是根普通灯管。昨晚它不停闪烁的样子，像另一个世界的事。天亮之后，走廊还是走廊，墙还是墙。

他右拐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他撑住洗手台边缘，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看不出什么异样。他抹了把水，把领口正了正，拉平衣摆。走出去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至少他自己觉得一样。

——

祁未凡比周逸晚到，推开门，周逸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敲击键盘的食指带着一道小疤，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映在他的半张脸上。

祁未凡脚步顿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上，周逸居然比他还早到？以往不都是他最早到，坐在办公桌前敲着键盘等自己吗？

祁未凡甚至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不对劲啊？难道他昨天整夜都在局里？

祁未凡的视线又落回周逸身上，周逸敲键盘的手很稳，指尖精准按在键位正中间，怎么看都不像是熬了夜的，倒像个睡够八小时的人。

八小时……

当刑警后自己就没睡过八个小时，队里的兄弟更没有，何况周逸这种天天熬夜的，他要是睡八小时，警局的天花板都得掉下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祁未凡刚想开口。

“进。”

周逸抢先开了口，眼神紧盯着电脑屏幕。

祁未凡剜了周逸一眼。

门外，林法医人还未到，声音先到了。

“祁队啊！周队啊！接下来你们有得忙了！你们猜猜看安眠药里检测出什么了？”

林法医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亢奋，头发炸成鸡窝头，白大褂的袖口翻着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说人话。”

祁未凡揉了揉眉心。

“诺，祁队你看。”林志的语气认真了起来，走到周逸的桌前，把一份报告放在俩人之间。

周逸敲键盘的手渐渐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桌前的报告。

“安眠药里掺了二乙酰吗啡。”林志说完这句话后，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声音和墙上钟的“滴答滴答”声。

“海洛因？”周逸敲键盘的手彻底停住，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

“不止。”林志把报告往前推了半寸，祁未凡也靠近了半步，手心抵着桌角，低头去看。

“我们还检测到微量的PCP。”

“什么东西？”周逸微微皱眉。

“苯环己哌啶，是——”

祁未凡抬手一拦，掌心朝外，拦住要说话的林志。

“所以那人是怎么拿到这种药？”

“祁队，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林志闭了闭眼，左手在祁未凡的视野盲区下放在桌底，握成拳又松开，深吸一口气。

周逸看到林志在桌下紧握的拳头，而祁未凡本人毫不知情。

林志睁开眼，从隔壁空桌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左手放回桌上，继续说道：“苯环己哌啶是一种解离性麻醉剂与致幻药物。”

“用了之后会产生幻觉，让人变得有攻击性、感觉迟钝。”

他顿了顿。

“现在是国家严格管控的非法违禁药物。”

他说完，办公室又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声音。

墙上的钟走了一格，嗒。

祁未凡直起身，打破沉默，声音恢复工作时的严肃：“林法医，这份报告的保密级别提到最高。除了我们三个和黄局，暂时不要对任何人透露，尤其是PCP的成分。”

祁未凡转头看向周逸。

周逸的手指在键位上又打了一个字，停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键盘上，大拇指和食指摩挲着。

“死者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最近——”林志的声音卡在喉咙，他瞥见白板上那一串字：“刘志强独居，未婚无儿女，没什么常联系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