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你他妈装醉
齐明在王一博车上打了一路的鼾，那声音听着跟拉风箱似的，在后座上翻了个身又接着打。
王一博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他那张睡得通红的、微微张着嘴的脸，什么也没说，专心开他的车。
把肖战送回去之后，王一博才把车掉头往齐明住的那边开。
齐明的公寓在国贸附近一栋高层里，车停到地下车库的时候后座的人自动就醒了，抽了抽鼻子，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整个人看着精神得很，哪还有半点喝醉的样子。
“到了？”齐明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脖子。
王一博熄了火拔了钥匙，从驾驶座下来往后座走。他拉开后座车门，看着齐明：“你他妈装醉？”
齐明嘿嘿笑了一声，从车里钻出来，拍了拍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我哪装了，我就是困了眯了一会儿。”
“你知道你刚才在后座说的那些话吗？”
齐明眨眨眼：“我说什么了？”
王一博靠在车门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你接着编”的表情看着他。
齐明被他看得心虚了，摸了摸鼻子，终于老实交代：“行行行，我知道我说了。我就顺嘴那么一说嘛，他问你那些话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神情，我就觉得他好像在打听你的事，我就想着让你以前不容易的事儿被他知道了，他以后能对你好点。我说你以前训练自己打工赚钱，手磨出血了裹纱布，这不全是真话吗？又没瞎编。”
“家里条件不好？普通工人？”
“怎么，你家工人就不是普通工人了？你爸在厂里当了一辈子技术工，我妈在街道办坐了一辈子办公室，这不是普通工人是什么？”齐明理直气壮。
“我要真说你爸妈后来下海做生意赚了多少钱，那才叫编呢。我刚才说的那些全是你二十岁以前的事儿，一件假的都没有。”
王一博看了他两秒：“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齐明的表情变了，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大半。
他站在地下车库昏黄的灯光里，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认真地说：“因为他问你那些话的时候，我觉得他好像对你的情况特别在意。我就想着让他知道你以前过得挺不容易的，他听了能心疼心疼你。”
王一博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齐明反问，“你俩在节目里天天待一块儿，他又主动问你家里的事，这不就是想了解你吗？我帮你铺垫铺垫好感度怎么了？”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问那些话的时候，你没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觉得我有金主。”
齐明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他那笑声在地下车库里嗡嗡地回荡着，整个人笑得弯了腰直拍大腿：“什么玩意儿？金主？他以为你被包养了？哈哈哈哈王一博你也有今天！”
“闭嘴。”
“不是……他怎么会这么想啊？”齐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车门直喘。
“你王一博，你家里那条件，你被包养？谁包养得起你啊？你真要缺那点钱你爸随便从厂里划一笔够你跑十场世锦赛的，你被包养？哈哈哈……”
“我说了闭嘴。”王一博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齐明太了解他了，已经看出那人耳朵后面有一点发红。
齐明强行收住了笑，清了清嗓子，但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翘：“那你跟他解释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解释？”
王一博想了想，说：“他知道了就不一样了。”
齐明看着他的表情，那双因为笑而弯着的眼睛慢慢收平了。他站直了身体，上下打量了王一博两遍，好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王一博，”齐明说，“你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你对肖战的态度不对劲。”齐明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王一博没说话。地下车库里安静得很，头顶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嗡声。齐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行，”齐明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齐明没接话，转身往电梯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身看着王一博：“那我今晚那顿醉是白装了是吧？我在饭桌上那些表现也是白瞎了是吧？”
王一博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你没醉。”
“对，我没醉，”齐明说，“我装醉是因为我想找机会多跟他说说话，我本来打算今天晚上跟他告白的。”
王一博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我现在不打算了，”齐明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跟你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要真喜欢他，我能跟你抢？”
王一博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齐明已经转过身朝电梯走过去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齐明回头喊了一句：“别忘了帮我要他微信！我今天光顾着装了，忘加了！”
“我问他同不同意。”王一博说。
齐明朝他竖了个中指，电梯门合上了。
王一博站在车旁边，一个人在地下車库里待了很久。
接下来几天没有录制安排，肖战把时间都花在了健身房和看剧本上。
他手上那部现代都市剧的剧本改到第四稿了，导演那边催得紧，他每天晚上临睡前都得翻一两个小时。
翻着翻着脑子里总会跑出来别的东西，比如齐明说的那些话，比如王一博手磨出血裹着纱布接着练的画面，比如那天晚上在车上他问“你又要给我花钱”时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
他第三次在同一个页码上停留了十分钟却没看进一个字之后，把剧本合上了。
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是王一博的消息：“后天有空吗？”
肖战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回：“有，怎么了？”
“郊区有座山，新开了条攀岩线路，想不想去试试？”
肖战想起来那天在草原帐篷里他说过想攀岩的事。那话说出来的时候他以为王一博只是随口应了一句，没想到这人真的记着。
“去。”肖战回得飞快，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几点出发？”
“六点半到你楼下，山上凉多穿点。”
“好。”
肖战把手机放下，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通知春游的小学生。
他在黑暗里咧着嘴笑了两秒，然后意识到自己这个笑有点傻，强行把嘴角压平了，翻过来仰面躺着看天花板。
后天早上六点二十他就下楼了。穿了一件黑色的抓绒外套里面搭了件速干T恤，牛仔裤运动鞋，背了一个小包装了水和小零食。
他在单元门口站了没两分钟，王一博那辆黑色越野车就拐过来了。
车门推开，副驾上坐着一个人。
肖战愣了一下。齐明从副驾的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挥手：“肖战！早上好啊！”
肖战看着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又看了看驾驶座上表情平静的王一博，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他昨晚跟王一博约好的时候，可没听说还有第三个人要来。
“齐明也去，”王一博从车窗里说，“他非要跟。”
“什么叫非要跟，”齐明把车门推开跳下来，绕到后座拉开朝肖战招手。
“我爬山爱好者好不好，这条线我早就想爬了。快上来快上来，后面给你留了位置。”
肖战看了王一博一眼。王一博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肖战觉得他那表情里好像带了一点无奈，但转瞬就没了，于是弯腰钻进了后座。
齐明跟着钻回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头跟肖战聊天：“你以前爬过山吗？那种野山不是景区的那种。”
“爬过几次，但都是那种有台阶的。”肖战说。
“那你今天有福了，一博挑的这条线特别好，难度不大但风景绝了。他以前老来这边训练，这儿每条路他都熟。”
肖战哦了一声，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窗外。车出了市区上了高速，两边的楼慢慢矮下去，变成了大片的绿和远处连绵的山影。
齐明在前面一直说个没停，从攀岩的安全注意事项说到他上个月去云南爬雪山的事，语速快得跟倒豆子似的。
肖战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齐明今天怎么来了？昨晚王一博约他的时候肯定知道齐明也要来，但没提前跟他说。
是不方便说，还是觉得没必要说？又或者……肖战瞄了一眼前面王一博的后脑勺，那人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晨光里被勾出一条清晰的轮廓。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齐明喝醉那晚说了那么多王一博以前多不容易的事，但第二天齐明怎么没在微信上加他？他以为那顿饭吃了之后齐明肯定会来加他好友的，结果三天了，一条好友申请都没收到。
肖战内心os：算了，不想了，反正齐明今天跟着来了，待会儿再问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