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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剥不开的温柔

第二天的水煮蛋,果然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是心理意义上的。季昭蹲在灶台前,盯着那锅在沸水里上下翻滚的鸡蛋,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严格按照“教程”——也就是江彻昨晚随口说的“冷水下锅,小火煮八分钟”,可捞出来的蛋,个个都像受了委屈,蛋壳裂了一大片,蛋白顺着缝隙往外滋,把一锅水煮得浑浊发白。

“这玩意儿有脾气?”季昭用勺子戳了戳锅里裂开的蛋,一脸严肃地转头看向靠在冰箱旁监工的江彻,“它自己裂开的,不怪我吧?”

江彻手里拿着个西红柿,刚洗完,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他看着季昭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心拆穿这锅蛋其实是因为冷水没放够、火又开太大导致的。他只是放下西红柿,走过去,关掉火。

“不怪你。”江彻声音很淡,伸手从热水里捞起一个裂得最厉害的蛋。蛋壳烫得他指尖微微一缩,他却没松手,放在冷水下冲了冲,然后熟练地拿起一个小勺子,从鸡蛋较大的那头开始,轻轻一敲,顺着裂缝一点点剥。

季昭立刻凑过来,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下巴搁在江彻的肩窝,呼吸热热地扫着他的耳廓。“我来剥。”他伸手想抢,却被江彻侧身躲开。

“你剥,皮都粘着蛋白,浪费。”江彻说,目光却没从手里的鸡蛋上移开。他的动作很慢,很细,指尖偶尔蹭过光滑的蛋白,带起一点细微的颤栗。剥到最后,一个光溜溜、颤巍巍的白煮蛋出现在他掌心,只有几处被勺子刮破的小坑,显得格外圆润可爱。

季昭盯着那颗蛋,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垮下脸:“……我刚才试了,那皮跟焊上去似的。”

“要这样。”江彻把剥好的蛋放在碟子里,又拿起第二个。这一次,他没躲开季昭凑过来的脑袋,任由那人的鼻息喷洒在自己颈侧。他微微偏过头,用没沾水的那侧肩膀蹭了蹭季昭的额角,低声道:“冷水冲,从大头敲。急了,就剥不好。”

他的声音很近,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湿润气息,混着淡淡的薄荷味。季昭听着,忽然觉得这剥蛋的过程,比他打架时拆解对手的关节还要精细,还要……让人心动。

他不再抢,就这么看着。看着江彻修长的手指如何灵巧地避开那些顽固的蛋壳,看着那光滑的蛋白一点点显露出来,像是在剥开一层层坚硬的伪装,露出里面最柔软的内核。

碟子里的鸡蛋慢慢堆了起来。江彻剥完最后一个,指尖已经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红。他刚想拿纸巾擦手,季昭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干嘛?”江彻抬眼。

季昭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了江彻那几根泛红的指尖上。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点水汽的凉意,还有鸡蛋淡淡的腥气。但更多的,是季昭唇瓣滚烫的温度,和他小心翼翼的力道。他不像之前那样带着侵略性,反而像个信徒在亲吻圣物,虔诚得让人心头发颤。

“疼不疼?”季昭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江彻,那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痞气,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温柔,“烫红了。”

江彻指尖蜷缩了一下,没抽回来。他看着季昭,看着这人眉骨上那道已经淡成粉色的疤,看着他鼻尖上昨天蹭上的黑灰还没完全洗干净,看着他眼底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不疼。”江彻轻声说,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腹轻轻蹭掉季昭鼻尖上那点顽固的黑灰,“比昨天好多了。”

季昭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炸开一片笑意。他收紧握住江彻手腕的力道,将那只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贪恋地蹭了蹭。“江彻,”他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剥的蛋,肯定甜。”

江彻没说话,只是就着这个姿势,拿起碟子里最圆润的那颗蛋,递到季昭嘴边。

季昭张嘴,一口咬住半个。蛋白凉丝丝的,蛋黄是溏心的,微微泛着橘黄,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江彻刚才撒了一点点盐。

但他嚼着嚼着,却觉得满嘴都是甜的。

不是糖的甜,是比糖更绵长、更温润的甜,从舌尖一路烫到心口,把那些因为昨天的焦糊味而残留的尴尬,全都化开了。

他咽下那口蛋,低头,重重地吻在江彻的唇上。这次没有汽水的冰凉,没有薄荷的清爽,只有鸡蛋淡淡的腥气和两人唇齿间化不开的甜。

“嗯,”季昭退开一点,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急促,“是甜的。”

江彻没说话,只是又拿起一颗蛋,慢条斯理地剥着。这一次,季昭没再凑过来看,而是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安静地看着。

阳光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灶台上,交叠在一起,把那一碟剥好的白煮蛋,映得格外温暖。

这世上最好吃的蛋,大概不是剥得有多完美,而是那个人愿意为了你,蹲在灶台前,用一双能挥出重拳的手,小心翼翼地,为你剥开一颗蛋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