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眼泪
车子开出去很远，车厢里都没有再响起说话的声音。
等红灯时，唐云扬转头看了一眼王一博，他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呼吸均匀。
宽大的卫衣帽子遮住了大半眉眼，露在外面的半张小脸，白的发光。
他喉结滚动，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王一博很好看，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以前的他，是那种明艳夺目的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走到哪里，都能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现在……
他的身上，多了一种清冷的破碎感。
让人喜欢，也让人心疼。
他想起前几天在酒吧，王一博说不喜欢了时的那个笑。
明明笑得那么好看，眼里却没有光。
绿灯亮起，他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心里莫名烦躁。
都怪那个肖战！
王一博在车上睡得很熟，离开了床，他竟然没有再做梦。
半小时后，舞蹈室到了。
唐云扬把车挺稳，熄了火，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王一博，没叫他，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可没过两分钟，他自己就醒了。
“到了？”
听见声音，唐云扬立刻放下手机，转头过去，看见他已经坐直身体，在揉眼睛。
“到了，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不再睡会儿？”
“不睡了。”
王一博声音懒洋洋的，软软糯糯，可爱的紧，他伸手解开安全带。
“我先走了。”
“我陪你上去。”
“不用，你忙你的。”
王一博开门下了车，唐云扬紧随其后，“我闲人一个，有什么可忙的。”
他跟上王一博的脚步，一起走进了舞蹈室所在的大楼。
来到熟悉的地方，王一博又想起了肖战。
这里位于市中心，距离肖战的公司很近。
以前，他练舞结束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他公司找他，会给他带各种好吃的。
但现在，他不会了。
他和唐云扬并肩往里走，没有看到，在街道对面的路边，那辆他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那里。
肖战放下车窗，隔着距离，远远的看着，那张矜贵的脸上，满是心痛和落寞。
就在几天前，他还送小朋友过来。
小朋友下车离开的时候，还甜甜的笑着跟他挥手说，“肖战哥哥再见。”
他当时明明被小朋友的笑容可爱到不行，却还是克制着，平淡的点了一下头。
那时他在想什么呢？
想小朋友年纪小，兴头来得快，说不定哪天就腻了。
他想再等一等。
等小朋友再长大一点，等他确认自己不是一时兴起，等他准备好，然后再认认真真的回应他。
可他还没等到那天，就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他后悔了。
他不该想那么多。
就算小朋友对他只是一时兴起，那又如何？
只要他努力，让小朋友离不开自己就好了。
也不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
王一博上了电梯，他收回目光，靠进椅背，心里的那个念头，坚定又清晰。
就算小朋友一次次的疏远他，用冷淡的姿态将他推开，他都会坚持到底。
这是他欠他的。
也是他唯一想做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王一博消失的方向，开车去了公司。
公司楼下，特助在这里等他，见他下车，快步迎上前。
“肖总，董总那边又打来电话，希望能和您见一面，当面道歉。”
“不见。”
肖战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电梯，声音又冷又干脆。
“董总说他愿意……”
“我说了，不见。”
肖战在电梯前停下，侧头看了特助一眼，“董航说了什么，他董家自己心里清楚。”
“让他儿子在拘留所待满期限，这是法律给他的惩罚，我不会签任何谅解书。”
特助不敢再说一句，低头应了一声，“是。”
只要是欺负小朋友的，他都不会放过，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要赎罪，要守护小朋友，再也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舞蹈室内，王一博和唐云扬，舞团其他人，一般都是下午才过来练。
王一博对着落地，镜练习舞步。
他跳得很专注，什么也没想，脑子里只有音乐和节拍。
唐云扬站在角落里，靠着墙，双手插兜，看着镜子里那个跳舞的人，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王一博这个人，天生就应该站在舞台上。
他不仅被光偏爱，也被身边的人偏爱，只要你的目光被他吸引，就很难再移开。
就像他自己。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王一博，是初中那会儿。
王一博刚跟人打完球，穿着红色球衣，被人簇拥着，冲身边的人笑得肆意又张扬。
那一天，那一眼，他看了很久，也记了很久。
练了很久，王一博才停下来，他的脸颊因运动泛着红。
唐云扬拿着水走过去，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歇会儿。
“谢谢。”
王一博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唐云扬在他身边盘腿坐下。
“中午吃什么？”
“都行，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那我得好好选选。”
唐云扬掏出手机，一边划一边随口说，“之前你忙着追人，没空理我，现在……”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刹住。
他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让王一博的心情能放松一些，却不想，一时嘴快，说错了话。
“对不起，我……”
“没关系。”
王一博偏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但唐云扬还是看见了，觉得心头一软。
他赶紧别开视线，低头假装看手机，“附近新开了家粤菜，去尝尝？”
“好，等我冲个澡。”
王一博起身，拿着包和毛巾往淋浴间走去。
“不急，你慢慢来。”
唐云扬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才那个笑，明明和以前差了很多，却还是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快到饭点，助理敲响肖战办公室的门，询问他是否需要准备午餐。
“不用。”
“好的。”
助理退了出去，刚关上门，闻辞来了，他礼貌的打了招呼。
“闻辞少爷。”
虽然闻辞不是肖家人，但他从小在肖家长大，是肖家养大的。
“我哥在里面吗？”
“在的。”
闻辞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声谢谢，没敲门，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哥。”
肖战正看着手机发呆，听见声音，放下手机，抬头望去，声音很淡。
“你怎么来了？”
“我炖了汤，给你送来。”
闻辞提着提纸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走到办公桌前，把纸袋放在桌上，假装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肖战的手机屏幕。
看到是王一博的照片。
他目光凝滞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哥，趁热喝。”
他把汤盅从纸袋里拿出来，推到肖战面前。
肖战看了一眼，没有动，淡淡开口叮嘱，“你身体不好，以后这些事，让家里的佣人做就行。”
以前他说这些话，闻辞会觉得他在担心自己，现在，他只觉得是肖战在委婉的拉开距离，不想见自己。
因为这段时间，他明显感觉到，哥哥变了。
“哥是在关心我吗？”
即便心里不甘，闻辞还是保持着那副乖巧弟弟的温顺模样，语气带着一点打趣和试探。
肖战没有回答，低头专注的在看文件，但其实满脑子都是王一博。
闻辞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喊他。
“哥。”
“怎么了？”
肖战没有抬头。
“你是不是……”闻辞欲言又止，语气带着试探，“喜欢上王一博了。”
肖战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他没有否认。
因为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可他不是才喜欢上的，是很早就喜欢了。
闻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手在身侧狠狠的攥成拳头。
“那我先走了，汤你记得喝。”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嘱咐完肖战，若无其事的离开。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肖战，发现他又拿起了手机。
他没说话，看了一眼，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闻辞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容，也消失不见了。
王一博洗完澡，和唐云扬一起去了粤菜馆。
吃完饭，唐云扬又把他送回舞蹈室，“结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你安心玩你的。”
王一博下了车，唐云扬看着他走进去，才驱车离开。
朋友约他，他本来不打算去的，却架不住王一博的劝解。
他也不想让王一博以为自己是在看着他，就答应了。
王一博乘电梯上了楼，却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听见脚步声，肖战回过头，一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连带着他张一向冷淡的面孔，都温柔了很多。
“一博。”
王一博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肖战一直都是冷淡疏离的，不管对谁，都是喜怒不形于色。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肖总。”
王一博打了招呼，转身推开舞蹈室的门，肖战目光黯淡了一下，又毫不气馁的跟了进去。
王一博转身看向他，神色很冷淡。
“肖总有事？”
“这个，给你。”
肖战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王一博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品牌名字。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家甜品。
前世，他经常会买这家店的甜品带给肖战。
他不知道肖战喜不喜欢，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都和他分享。
肖战每次都会接过去，会和他说谢谢，他当时觉得，这是他在接受自己的信号。
现在想来。
那不过是他的教养和礼貌罢了。
可他不知道是。
在他离开之后，肖战都会把甜品吃完，连袋子都舍不得扔。
“谢谢肖总，不过，我已经不喜欢了。”
王一博没有接。
他的话音落下，肖战的眼底浮起一丝惶然。
他看着眼前的小朋友，那双曾看向他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在这一刻，再也看不见任何星光。
只有平淡，疏远。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又苦又涩，一直蔓延到心底，叫人喘不过气。
“肖总如果没别的事，我要练舞了。”
“我……”
“请出去。”
不等肖战说完，王一博转身背对他，下达了逐客令。
肖战望着他单薄的身影，一眼就看穿了小朋友在强撑。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敢再继续纠缠，生怕逼得太紧，会让小朋友把自己裹得更紧。
“好。”
他开口，声音又哑又涩，王一博一听，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东西我放在这里，你想吃就吃，不想吃……”
“扔掉也没关系。”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合上，发出一声轻响，王一博的眼泪，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