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药味里的驯养
季昭食言了。
他不是故意的。至少,在江彻把脸埋进他颈窝,用那种带着薄荷清冽的呼吸熨烫着他伤痕的时候,他是真心实意想应那个“好”的。
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比如他天生就爱在刀尖上走路,爱在江彻这汪看似平静的寒潭里,投下石子,激起涟漪。
第四天傍晚,江彻刚把熬好的粥端进屋,就看见季昭倚在床头,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银色的刀刃在他指缝间翻飞,快得只剩残影,映着他眉骨上那道尚未褪尽的青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听见脚步声,季昭抬眼,刀锋一顿,那股戾气瞬间收敛,化作了江彻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怎么起来了?”江彻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夺那把刀。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就被季昭反手握住。
季昭没用力,只是虚虚地圈着他的手指,指腹暧昧地蹭过江彻的腕骨:“无聊。你亲我一下,我就有力气躺回去了。”
江彻抿了抿唇,没理他,抽回手,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到他嘴边。动作不容拒绝,眉眼却微微低垂,不看季昭那双写得满是自己欲望的眼睛。
季昭低低地笑,顺从地喝下那口粥。米香混着江彻指尖的温度,滑过喉咙,比什么药都管用。但他还是得寸进尺,趁江彻再舀粥的空档,凑过去,用嘴唇蹭了蹭江彻微凉的耳垂。
“真不亲?”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喝完热粥的湿意,“那我伤口疼,可能得再躺三天。”
江彻的耳根瞬间红了。他手一抖,手里的瓷勺“叮”一声磕在碗沿上。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覆着薄霜的眼睛里,终于因为季昭的无赖而燃起一小簇恼火的火苗。
这火苗落在季昭眼里,比夏日傍晚的晚霞还好看。
就在季昭以为江彻又要丢下一句“闭嘴”的时候,江彻却放下了粥碗。他没亲季昭的嘴,也没亲耳垂,而是忽然俯身,微凉的嘴唇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季昭眉骨那道旧疤上。
那里是之前挨了一记重击的地方,也是季昭所有嚣张气焰的源头。
一触即分,却又重若千钧。
季昭整个人僵住了。指间的蝴蝶刀“啪嗒”一声掉在被褥上。
他以为江彻的吻会像之前那样,轻如羽毛,带着羞怯的安抚。可这一下,却像是烙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不容置疑的力道,压在他最狰狞的伤疤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彻维持着那个姿势,呼吸轻轻扫过季昭的眉眼。许久,他才缓缓退开一点,睫毛颤得厉害,声音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别闹。好好养伤。”
季昭没说话,只是猛地抬起手臂,穿过江彻的腋下,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按进自己怀里。力道之大,让江彻闷哼了一声。
他把脸深深埋进江彻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股皂角混着薄荷的味道,半晌,才闷声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江彻。”
他叫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稀世珍宝的存在。
“我在。”
“你刚才那个吻……比亲嘴带劲多了。”
江彻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再次落在季昭那头有些汗湿的短发上,笨拙地梳理着。这一次,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安抚一头终于收起利爪、露出柔软肚皮的凶兽。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了下去,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那碗渐渐凉透的粥,还氤氲着一点温吞的热气。
季昭想,这世上最好的驯养,大概不是用锁链,而是用一碗温热的粥,和落在伤疤上的一个吻。
他收紧了手臂,在心里把那个“下次还敢”的念头,又往深处埋了埋。
至少现在,他只想做江彻一个人的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