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的凉风扑在脸上，稍稍吹散了沈怀佳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燥热。

老师交代的无非是落下的笔记、需要补完的习题，她大半心思却根本没有落在这些话语上。

脑海里反复回放下课那一幕，自己身体微微倾过去，嘴唇已经张开，满心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却被一声呼喊生生截断。

那句话堵在喉咙，现在依旧沉甸甸地压着。

心底交织着懊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慌乱。

方才那一瞬间太冲动，倘若真的脱口而出，她甚至不敢想象兰秀兮会是什么反应。可没能说出口，失落又密密麻麻漫上来。

她攥紧手里拿着的几张作业回执，脚步缓慢地走回教室。

早读早已结束，正式上课的铃声还没有响起，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靠窗的座位。

兰秀兮没有和周围同学闲谈，手肘搭在桌面上，笔尖无意识地点着课本边角。

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桌面，可在沈怀佳踏进教室的那一刻，目光立刻抬了过来。

那道目光很静，带着藏不住的疑惑。

她清清楚楚记得方才沈怀佳的模样，记得对方眼底汹涌的情绪，记得那一张已经张开、预备说话的嘴。

沈怀佳和她对视一瞬，便下意识移开视线，心口微微发紧。

她快步走回座位，把回执纸压在课本底下，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摩擦地面发出细小的声响。

坐下之后，周遭同学的喧闹就在耳边，可属于两个人这一小块桌面之间，却浮起一层淡淡的僵持。

沈怀佳背脊绷得笔直，假装低头翻找书本，实际上什么文字都没有看进去。

方才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退缩。

还要说吗。

念头在心里来回撕扯。

机会就摆在眼前，同桌近在咫尺，没有旁人的打扰，她完全可以侧过头，把那句搁置了许久的话说完整。可一想到方才差一点失控的模样，又开始胆怯。

万一太过唐突，打破现在刚刚好的同桌关系该怎么办。

兰秀兮没有主动开口追问。

她不是不好奇，只是分寸感让她不会直截了当地发问“你刚刚想要和我说什么”

只是她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落在沈怀佳侧脸上，留意着她还未完全褪去的病后苍白，留意她紧绷的下颌线。

沈怀佳能够感知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意。

她不敢转头回望，只能死死盯着书页，指尖攥着书页的边角，把纸页捏出浅浅的褶皱。

她在心里面演练，在心里默默复述那番话，一遍又一遍。

内心反复鼓劲，告诉自己现在就可以，就侧过脑袋，简简单单讲出来。

每一次做好心理建设，肩膀微微转动，准备偏向兰秀兮的时候，心底就会立刻窜出另一个声音拦住她。

算了，再等等。

万一很不合时宜。

万一对方根本不在意。

几次挣扎，每一次都临阵退缩。

兰秀兮隐约察觉到她反复的动静，看着她欲动又止的肩膀，眉头极淡地蹙了一下。

她似乎想要主动搭一句话，嘴唇微微动了动，上课铃骤然尖锐地响彻整栋教学楼。

铃声轰然落下，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桌椅归位的声响此起彼伏。

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

又一次，时机消散。

沈怀佳彻底把那股冲动压回心底，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垂在桌下的手却依旧紧紧攥着。那句话依旧封存在喉咙里，没有出口。

她抬眼看向黑板，目光落在板书上，心思却大半还停留在身侧的人身上。

两个人相隔不过十几厘米，中间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各自揣着心事，没有办法捅破。

兰秀兮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却写得断断续续。心底那个疑问，依旧悬着：沈怀佳当时，究竟打算告诉自己什么。

夏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铺在课桌，落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又带着一点悬而未决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