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
清晨的闹钟准时响起。
这一回沈怀佳没有任由铃声反复轰鸣。
烧已经退下去大半,夜里不再反反复复浑身发烫,只是残留下来的乏力依旧死死缠在四肢。
骨头深处还留着淡淡的酸痛,喉咙依旧干涩,整个人远远算不上完全痊愈。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睡衣还留着之前虚汗浸过的潮意。
拉开窗帘,刺眼的晨光涌入房间,晃得她下意识眯起双眼。独居的屋子依旧安安静静,她慢吞吞洗漱,吞下药片,简单啃了两口面包,收拾好书包出门。
走到学校的路上,夏日的风迎面吹过来,脚步还是比往日沉重。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到教室,坐到兰秀兮的身边,心底就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两天没有来学校,不知道再次见面,该用什么样的状态开口。
踏进教学楼,早读的读书声隔着走廊传出来。沈怀佳站在教室门外停顿几秒,才抬手推开教室后门。
教室里的读书声浩浩荡荡,大部分同学都埋着头盯着课本。
兰秀兮就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目光落在书页上。
听见推门的动静,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抬眼望过来。
视线相撞的一瞬,兰秀兮握着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
沈怀佳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唇色偏淡,少了往日的气色。
她避开那道目光,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把书包轻轻塞到桌肚里。椅子拉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刚坐下,还没等她把书本拿出来,兰秀兮压低的声音就贴着侧边传过来,音量压在读书声之下,只有两个人能够听清。
“好些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
沈怀佳侧过头看向她。
日光落在兰秀兮的眼睫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可眼神里藏着一点真切的关切。
“嗯,好多了。”沈怀佳低声回应,嗓音还残留一点生病过后的沙哑。
早读继续进行。
沈怀佳拿出课本,想要跟上大家诵读的节奏,读上两句喉咙就泛起干涩的涩意,只能小声抿住嘴唇,只看着书页,不再出声。
身旁的兰秀兮留意到这个细节,默默把自己桌角上,一瓶还没有开封的矿泉水,悄悄往沈怀佳这边推了半段距离。动作很轻,不引人注目。
沈怀佳垂眸看见那瓶水,心口轻轻一动。她抬眼看向兰秀兮,对方已经重新转回视线看向课本,仿佛刚刚的举动只是无意。
一整个早读余下的时间,两个人没有再多交谈。可沈怀佳能够清晰感受到,身侧那道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会悄悄落在她的脸上,确认她的状态。
下课铃轰然落下,喧闹瞬间灌满整间教室。周围同学吵吵嚷嚷,三三两两涌出座位打闹。
周遭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雾,在沈怀佳耳边模糊开来。
积压了好几天的情绪猛地往上翻涌。
体育课看台那一幕反复撞击她的脑子,当初硬生生拐走的话,在家养病时反复回想的念头,生病时看见消息泛起的悸动,全部拧在一起。
冲动来得毫无预兆,压都压不住。
她脑子还带着病后未散的昏沉,什么思虑、什么分寸全都被抛到脑后。
胸腔里那股冲动推着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身子微微倾向兰秀兮,嘴唇已经张开,那句话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兰秀兮察觉到她骤然靠近的动作,睫毛猛地颤了颤,下意识抬眼望向沈怀佳。
能看见她眼底翻涌起来的情绪,看见她已经启开的唇。
就差一秒。
“沈怀佳,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后排同学探过头,大声打断了这片小范围的安静。
那一句已经冲到舌尖,几乎要溢出来的话,被硬生生掐断。
沈怀佳浑身微微一僵,胸腔里汹涌上来的冲动如同被冷水浇下,瞬间退下去大半。
话死死堵在喉咙口,心口一阵发闷,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
她怔怔地顿在原地,脸上的苍白又重了几分。
兰秀兮清清楚楚捕捉到她方才那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眼底浮起浓重的疑惑,她几乎可以确定,沈怀佳刚刚是要对自己说很重要的话。
沈怀佳缓了两秒,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轻轻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起身时还虚虚晃了一下,经过兰秀兮身旁时,二人短暂对视。
沈怀佳的眼神里藏着没来得及散去的躁动与懊恼。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转身走出教室。
那句搁置许久,差一点就说出口的话,再一次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