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归府复盘，暗筹对策
夕阳缓缓沉落天际，成片晚霞一层一层晕染宽阔的河面。
金红的霞光平铺在流动的水波之上，细碎波光随风轻轻晃动，却驱散不掉河畔残留的那一缕阴寒浊气。
哪吒与黑吒并肩踏上返回总兵府的路途，一路沉默无言，两个人都在心底复盘午后河湾遭遇的全部细节，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破绽。
方才灰袍人现身只是试探，仅仅驱使一众水妖上前缠斗，自己始终站在乌篷船头远远观望，始终不肯踏入交战的范围之内。
此人思虑深沉，行事谨慎克制，此番露面只为摸清二人的招式习惯，灵力强弱，还有彼此配合作战的节奏，并不打算在这一处决胜负。
待到两人踏入总兵府的大门，厚重的暮色已经彻底笼罩整座陈塘关。
府内灯火逐一点亮，屋檐悬挂的灯笼被晚风轻轻吹动，温暖的光晕漫过曲折绵长的回廊。
李靖早已在主厅堂等候多时，桌面上平整铺开城关地形图，指尖落在城西河道，各个渡口以及临水山道之上，神色凝重难舒，殷夫人安静站在一旁，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看见二人进门，立刻快步迎上前去。
“今日外出巡查，可有异样状况？”殷夫人的目光缓缓扫过二人的衣袍，敏锐看见布料上留存着黑雾腐蚀过后的浅褐色痕迹，心头不由得微微一紧。
哪吒轻轻点头，向前迈步，将午后狭窄河湾发生的事情完整叙述出来。
从岩壁转角察觉到阴邪气息，水妖自水下突然发起突袭，二人联手奋力应战，再到灰袍人驾船现身对峙，几句简短交谈之后对方主动退兵，整件事情的经过条理清晰，关键线索无一遗漏。
李靖安静听完整件事情，指节轻叩木桌，低沉的声响在厅堂之中缓缓散开。
“对方只做试探，不愿全力开战，足以说明他们正在谋划一件大事，在计划完成之前，不会轻易损耗自身主力，等到一切筹备妥当，便是大举进攻陈塘关的时刻。”
黑吒立于厅堂侧边，语调清淡开口：“水妖依托河道作战，黑雾具备腐蚀之力，若是在水域开战，局势对我们不利。”
李靖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叮嘱后续安排：“接下来外出巡查，尽量避开偏僻水岸和狭窄河湾，一旦感知到厚重阴冷的邪气，不要贸然向前探查，优先传信回来求援。”
李靖记下二人带回的情报，立刻着手调整全城的防御部署。
他传令水师增加夜间河面巡逻的班次，分段轮流值守戒备，同时抽调府内修行之人，去往各个渡口与沿河村落布置简易的驱邪法阵，法阵无法彻底根除邪祟，却能够阻拦低阶水妖随意登岸，暂时延缓对方推进的脚步。
城防的事宜商议完毕，夜色渐渐变得幽深，一弯残月慢慢攀上屋檐的边角。
殷夫人心疼二人连日厮杀消耗灵力，早就吩咐后厨备好药膳，用来滋养神魂，弥补透支的气力。
没过多久，侍女提着食盒走入厅堂，雕花瓷盅掀开的瞬间，温润醇厚的药香缓缓在屋内散开。
殷夫人示意二人落座，视线落在黑吒身上，言语之中满是真切的牵挂。
“连日昼夜奔波对敌，你总是习惯冲到前方，独自承担所有凶险。
肉身与神魂都有承受的极限，灵力长期透支，很容易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往后交手，不要一味硬撑。”
黑吒握着瓷勺的指尖微微一顿，垂着眼低声应答：“我记下了。”
哪吒侧过头看向身侧黑衣的少年，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浅淡笑意。
这件事同样一直挂在他的心上，每一次遇上强敌，黑吒的本能反应永远是挡在前面，独自承受攻击，就算身上添上新的伤痕，也很少主动提起，只会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自行调息恢复。
哪吒转头看向殷夫人，语气安稳宽慰对方：“往后我会和他相互照看，不会再让他独自面对危险。”
药膳摆在桌案，周遭氛围安静柔和。
耳边没有厮杀的响动，眼前不见黑雾邪物，只有厅堂灯火与安稳的烟火气息缓缓萦绕，这一刻短暂的平静，如同风浪之间一处安稳的避风之地。
用完餐食，李靖又叮嘱了几条守城的要点，便动身返回书房处理堆积的公务。
殷夫人反复嘱咐二人夜里安心休养，不要耗费心神，才转身离开厅堂。
哪吒和黑吒一同走出主厅，缓步朝着后院走去。
夜幕彻底垂落，明月悬在半空，清冷月光洒落在青石地面，树影交错斑驳，庭院之中安静空旷，只有枝叶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哪吒停下脚步，认真望向黑吒，神情郑重。
“今天我想和你定下一个约定，往后再和灰袍一伙交手，我们一同分担压力，进退相伴，不必凡事都由你一个人上前抵挡攻势，你我本是同源的莲魂，命运紧紧相连，前路的风雨本该一起承担，不必长久困在暗影里，独自扛起所有危难。”
月光柔和落在黑吒清冷的眉眼之上。
他静静注视着哪吒，许久没有出声，长久独自在阴影之中周旋争斗，独自行走早已成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守护一直是他唯一的执念，想要改变这份本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眼前少年的话语真挚恳切，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期待。
沉寂片刻之后，黑吒缓缓点头，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之中轻轻响起：“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既是郑重的承诺，也是做出改变的开端。
哪吒唇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抬手轻轻拂去黑吒靠外侧肩头沾着的细碎草屑。
衣料微微晃动，白日归途也曾有过相似的动作，黑吒心神微动，安静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漫长岁月他早已习惯孤身前行，唯独哪吒会留意这些微小细碎的细节，一丝暖意慢慢在心底散开，他回望红衣的少年，清冷的眼眸漫开一点柔和的色泽。
危机正在一步步逼近，前路依旧布满迷雾，灰袍一行人潜藏在暗处积蓄力量，一场大规模的冲突已经近在咫尺。
从今往后，他们不必独自迎战。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静立于月光下的庭院，视线相对，默默守住这份相守的默契。
二人又在院中停留片刻，仔细核对后续巡查路线和警戒的细节，确认所有安排妥当，才各自回到卧房静心调息，养足精神，静静等候下一场风波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