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枕下藏锋
二楼的走廊比地下室还要阴冷。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玫瑰香气在这里浓郁到了极致，仿佛连呼吸都要被这股味道填满。两侧墙壁上挂满了油画，画的全是同一个场景——一片枯萎的玫瑰花海，以及一个背对着画面的男人。
玛莎修女走在最前面，脚步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她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楚枚清，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仿佛带路这个行为本身就在违背某种她无法抗拒的本能。
“到了。”
玛莎修女在一扇双开木门前停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哀求，“客人……请进。但请您……不要停留太久。”
楚枚清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道暗红色的玫瑰纹路。他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门板，那纹路便如活物般蠕动起来，缓缓向两侧退开。
“咔哒。”
门开了。
楚枚清迈步走进去，林觉紧随其后。玛莎修女没有跟进来，她站在门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砰。”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几缕惨白的月光。
这是一个布置得极其奢华的房间。暗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垂到地面，墙壁上贴着暗金色的壁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冽的、像是雪松混合着玫瑰的香气。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四柱床。
床上铺着暗红色的丝绸床单，上面绣满了盛开的玫瑰。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熄灭的煤油灯，旁边是一个精致的银质花瓶，里面插着一枝已经枯萎的玫瑰。
楚枚清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张大床上。
床单上有明显的褶皱，像是有人刚刚躺过。枕头旁边，放着一件黑色的男式睡袍，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的房间。”林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敬畏，“但他不在。”
楚枚清没有说话。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床单。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但床单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度。
他低下头，凑近枕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雪松香，浓郁的玫瑰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气息。
“他刚离开不久。”楚枚清轻声说。
林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楚枚清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掀开了枕头。
枕头下面，放着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凌厉而狂放，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他来了。】
楚枚清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
他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第三页……全是空白。
直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朵玫瑰。玫瑰的花瓣上，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他在找我。】
楚枚清看着那行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在找我。
不，应该说——他在等我。
“楚先生，”林觉凑过来，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眼神闪烁了一下，“这……这是什么？”
楚枚清合上笔记本，将它收进怀里。
“线索。”他轻声说。
林觉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胸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楚先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本笔记……能不能给我看看？也许我能从中找到通关的线索。”
楚枚清转过头，浅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林先生，”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你刚才的眼神，不太对。”
林觉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我……我只是……”
“你只是想拿到这本笔记。”楚枚清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然后，在我背后捅一刀，对吗？”
林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楚先生，你……你误会了……”
“误会？”楚枚清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林觉的右手上。
那只手，正悄悄地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林先生，”楚枚清的声音依旧轻柔，但眼神却冷得像冰，“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房东’，刚才才在我脖子上留了印记。”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侧颈上的玫瑰印记。
“你觉得，他会允许你动他的‘客人’吗？”
林觉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楚枚清那双浅色的眸子，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这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你早就知道我要动手？”林觉的声音颤抖着。
楚枚清微微一笑。
“林先生，”他轻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带进来？”
林觉瞳孔骤缩。
楚枚清转过身，走向窗户。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天鹅绒窗帘的一角。
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玫瑰花海。
月光下，那些玫瑰开得妖冶而诡异，每一朵花瓣上都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而在花海的最中央，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背对着窗户，长发垂落在肩上。他微微偏过头，虽然没有看清面容，但楚枚清知道，他在看自己。
“他在看我们。”楚枚清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或者说……他在看你。”
林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他在看什么？”
楚枚清收回手，转身看向林觉。
“在看你。”他轻声说，“看你什么时候，会变成一个‘不听话的羔羊’。”
林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回头，看向房间的门。
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红光。
那是玛莎修女的煤油灯。
“楚先生……”林觉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我们……我们是不是……”
“嘘。”楚枚清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他走到林觉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他轻声说，“你不是想通关吗？”
他凑到林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帮你。”
————去学校了，周末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