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金主爸爸金主妈妈
肖战忽然觉得有点紧张，说不上来的那种，就两个人待在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外面是草原的夜和风声，里面只有一盏小台灯照着两个人的脸。
“你平时健身吗？”肖战没话找话。
“练。”王一博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攀岩、自由搏击，有空就练。”
“怪不得，”肖战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身材挺好的。”
这话他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是单纯地夸一句。王一博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你看出来了？”
肖战被他问得噎了一下：“那……明摆着的啊，你穿T恤的时候肩背那块特别明显。”
王一博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嘴角有个很小很小的弧度：“谢谢。”
“我说真的，”肖战靠在睡袋上，“攀岩我也想试试，感觉挺有意思的。”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想啊，但一直没人带，这种户外运动一个人也不敢瞎搞。”
“下次我休赛期带你去。”
肖战愣了一下：“真的？”
“嗯。北京周边有场地。”
肖战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了：“那说定了啊。”
“说定了。”
帐篷里又安静了下来。肖战把睡袋拉开钻进去，里面套着干净的内衬，摸起来软软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躺下来，头枕在胳膊上，盯着帐篷顶看了一会儿。
王一博也钻进了自己的睡袋，伸手把那盏小台灯调到最暗，帐篷里的光线一下子柔和了很多。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大半个手臂的距离，肖战能听见旁边人均匀的呼吸声。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王一博的手机震了。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肖战离得近，能听到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小了，说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一博啊，你现在还在拍那个节目吗？”
“在呢，”王一博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不少，“在内蒙古。”
“那边冷不冷啊？我看了天气预报说那边降温了，你多穿点听见没有。”
“穿着呢，你放心。”
“你那个膝盖，上次不是老说疼吗，我给你寄的那个药膏你贴了没有？别光顾着训练不管自己身体，你那个腰也得注意，骑摩托时间长了腰受不了的。”
王一博嘴角弯了一下：“都贴了，腰也护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电话那头的声音絮絮叨叨的，“你那个爹前两天还念叨你，说你上次回家就待了一天又跑了。一博啊，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住两天？妈给你炖汤喝。”
“等这个节目拍完就回。”
“好好好，那你注意身体啊，别太拼了，钱慢慢赚不着急的。”
“知道了妈妈，你跟爸早点睡。”
“好，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王一博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帐篷里恢复安静之后，肖战躺在那儿，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他听见了“妈”那个字。
但他也听见了电话里的那些话，“药膏贴了没有”“腰得注意”“钱慢慢赚不着急”。
肖战在娱乐圈这些年，见过的潜规则和幕后交易太多了，那些年轻艺人靠着什么金主爸爸金主妈妈续资源续饭票的故事他听得耳朵起茧子。
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叮嘱他注意身体、让他别太拼、钱慢慢赚，听起来确实有点像是金主说的话。
更何况，王一博一个赛车手，国内赛事奖金和商业代言再怎么算也有限，但他之前听说王一博参加的训练营和比赛都是国际级别的，那些开销不是小数目。
肖战以前没细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这通电话一来，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圈子有多脏”的记忆全被翻出来了。
他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王一博已经闭上了眼睛，侧脸的轮廓在微弱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沉静，肖战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
原来他也是靠着那些东西上来的吗？肖战想。
但他又想起王一博教他骑车时认真的表情，想起蹲在河边用手指拨水时安静的侧脸，想起递外套给他时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这些画面跟“金主”两个字放在一起，怎么想怎么别扭。
肖战翻了个身背对着王一博，盯着帐篷壁发呆。
他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更多的是一种类似“原来如此”的叹息。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没有人能干干净净地走到高处，他自己当年不也经历过被公司雪藏、到处求人的日子吗。
王一博比他年轻，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背后要付出什么代价，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肖战忽然觉得旁边这个人有点可怜。明明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那么好，骑车的姿势比谁都利落干净，却还是要靠那种关系才能养活自己的梦想。
肖战之前对王一博那种隐隐约约的好感和在意，被这通电话里的信息搅得变了味道。
他说不清自己是同情多一些还是别的什么多些，但他觉得自己看王一博的眼神大概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也不容易”或者“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但张了张嘴又觉得这些话太突兀了。
他跟王一博的关系还没到那种可以聊这种话题的程度。
最后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在安静的帐篷里很轻很短，但王一博的眼皮动了一下。
“叹什么气。”王一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困意的低哑，但语气还是平的。
肖战没想到他没睡着，愣了一下才说：“没什么，就是今天累的。”
“嗯。睡了。”
“嗯。”
帐篷里的灯光彻底暗了。外面草原的风声呜咽着经过，远处有不知道是狼还是狗的声音偶尔响一两声。
肖战躺在睡袋里，面朝着帐篷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那通电话，想着“金主”这两个字，想着王一博那张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他心里堵得慌。旁边人翻了翻身，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肖战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