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入山邀请
昏迷中的王一博自然无法回答，只是无意识地蹙着眉，那张有些稚嫩青涩的脸，此刻在顶灯的照射下，苍白得如同易碎的瓷器。
肖战没有追问，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依然紧攥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
他想把自己的衣服扯出来，对方却攥得更紧。这股执拗的力道，和他昏迷的状态全然不符。
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医生护士蜂拥而上。
经过一系列检查，得出的结论是：“病人因急性应激障碍导致暂时性昏厥，身体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并无大碍，主要是精神上受了巨大刺激，需要静养。”
王一博被安排进VIP病房，肖战坐在床边守着他。
明亮的灯光取代了工地的黑暗，消毒水的味道覆盖了信息素的余味，一切都回归了文明世界的秩序。可肖战心里的秩序，却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鬼使神差地轻轻握住了王一博的手，然后缓缓摊开他的手指，手掌掌心光滑细腻，没有一丝一毫建筑师或实习生该有的薄茧和伤痕。
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一双更适合握笔签字的手。
然而在指节连接手背的地方，肖战摸到了几处微微凸起的陈旧性骨痂，那是长期用拳头击打硬物才会留下的，属于格斗者的印记。
一个怕黑怕鬼到需要抱着人才能入睡的弟弟，却有着一双格斗家的手......
肖战心底疑惑更深了。
他松开王一博的手，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对方的脖颈上。那里皮肤光洁，腺体的位置干净平整。
他记得当时自己扯掉了阻断贴，用Omega的信息素安抚他，之后呢？
他似乎在那股浓郁的雪松味里，短暂地失去了意识，现在怎么都想不起那段记忆。
他不由自主地凑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时，王一博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里面是肖战从未见过的眼神，彻骨的冰冷与警惕，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审视闯入其领地的威胁。
但那抹戾气仅仅存在了一瞬便消失了，快得如同幻觉。
下一秒，那双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惊恐和茫然，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哥哥......”王一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看清自己身在医院后，像是受了惊的兔子，迅速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肖战：“我......我做噩梦了......”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种恐惧不是伪装，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真实。
“我梦到......我又被关进小黑屋了，好多人......他们打我......”王一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但他顾不得去擦，而是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肖战的袖子，“哥哥，你别走好不好？我害怕。”
肖战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地松动了。他想起王一博冲进地下室时那种不要命的疯狂，想起他被黑暗吞噬时那阵痛苦的干呕。
不管他是谁，他确定这份恐惧是真的，这份奔向自己的心也是真的。
他放软语气说道：“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
他正想问些什么，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肖家律师赵诚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赵诚先是看了一眼床上惊魂未定的王一博，随即对肖战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到了病房外的走廊上。
赵诚压低声音，神情凝重地开口：“肖先生，事情有些不对劲。”
肖战微微皱起眉头：“怎么说？”
“陆景霄和那个叫刘建国的工头被抓捕的整个过程......太顺利了。”赵诚推了推眼镜，“我这边刚准备启动法律程序，市局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嫌疑人已经到案。”
“而且，王氏集团法务部提供的证据链完美得像教科书。从陆景霄挪用公款伪造钢材报告，到他与刘建国的通话录音、转账记录，再到工地附近所有监控的备份......”
“所有证据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快得不合常理。”
王氏集团？
肖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京圈最顶端的存在。
赵诚继续说道：“更诡异的是，就在那三个小时里，陆景霄家族企业的所有海外资金链被不明的巨额资本，用最高杠杆的方式直接做空熔断了，现在已经宣告破产。”
“肖先生，你觉得这种快准狠的办事手法，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一股强大到足以在三小时内悄无声息地摧毁一个老牌家族的力量......
肖战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王一博那张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
是巧合吗？
他现在无法轻易下定论。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赵诚说道：“后续的事情你盯紧点，陆景霄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
说完，他理了理并未弄乱的衣领，走回了病房。
王一博一看见他进来，就急急忙忙地想要下床：“哥哥，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肖战见他要去拔手上还在打着点滴的针头，连忙上前按住他：“你干什么？你现在还不能出院。”
“可是......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这里......”他一边说一边往周围看了看，眼神里满是恐惧，“到处都是鬼影子，我害怕......”
肖战听到他的话怔了一下，也跟随着他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房间，然后握了握他的手：“别怕，你只是做恶梦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王一博根本不相信，就好像他真的看见周围有人影似的，开始说一些肖战听不懂的话。
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回家，不想待在医院。
肖战拗不过他，只好妥协，等他打完点滴之后，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车辆刚驶出医院停车场，肖战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提醒，是来自陌生号码的音频文件。
他点开，陆景霄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阿战，是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嫉妒你，可我没想过要你的命！”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家破人亡......”
“阿战，看在我们多年朋友的份上，你能不能来见我最后一面？”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你外公丢失的那幅《寒山图》，它在我这里，就在京郊的寒山别院。你来，我就把它还给你，当做我最后的赔罪......”
肖战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关掉手机。
坐在一旁的王一博原本安静地看着窗外，在听到“寒山别院”几个字时，像是被惊到似的猛地瑟缩了一下，回过头小声地问道：“哥哥，你要去吗？那个地方......我听说很邪门。”
肖战侧过头，看着他那副“求保护”的表情，笑了笑：“去，为什么不去？刚好，你陪我一起去。”
王一博看着他，眼睛里仍是一如既往的依赖：“好，我陪你......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肖战转头看向窗外，王一博趁机从袖口里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用两根手指夹着，快如闪电地将它贴在了座椅下方的缝隙里。
那是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
车子在开往京郊的路上时，肖战拨通了赵诚的电话：“赵律师，帮我准备一份财产转让协议，受益人写王一博。”
电话那头的赵诚愣了一下，但还是专业地回答：“好的，肖先生。”
“我现在要去一趟寒山别院，你从现在开始计时，如果两个小时内，你没有接到我的电话，或者接到但对不上我们之前约定的暗号，立刻报警，并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肖战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平静地说道。
听到对方回应后，他直接挂掉了电话，车厢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肖战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到王一博的嘴角，此刻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终于主动走进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时，才会露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