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

下午第二节课的铃声准时响起，是体育课。

广播播放的乐曲透过喇叭扩散开来，同学们纷纷从座位上起身，椅子被推拉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大家带着水杯，吵吵嚷嚷地向着操场涌去。

头顶吊扇依旧慢悠悠转着，却吹不散教室里积攒了许久的闷热。

沈怀佳合上习题册，随手把笔袋塞进桌肚，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正午过后的日光依旧炽烈，明晃晃泼洒在塑胶跑道上，地面被晒得发烫，远远望去似乎都能看见热气。

树上的蝉鸣层层叠叠，聒噪的声响铺满整个操场。

体育老师简单整好队伍，交代完注意事项便宣布自由活动。

人群瞬间四散开来，男生一窝蜂冲向篮球场，女生则三三两两挤到围墙边的树荫底下聊天说笑，到处都是喧嚣鲜活的气息。

沈怀佳下意识避开拥挤的人群，拾级走上看台偏僻的角落。石阶残留着太阳烘烤后的温度。

她缓缓坐下，远远望着底下奔跑嬉闹的同学们。

周遭越是热闹，她就越像隔了一层薄膜的旁观者，很难真正融入这份沸腾的氛围。

转学来到这里之后，这样的时刻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怀佳没有回头，余光已经辨认出那是兰秀兮。

她没有同其他人扎堆玩乐，手里攥着两瓶矿泉水，走到沈怀佳身侧的空位坐下。

没有打扰这份安静。

坐下之后，她将其中一瓶带着凉意的水轻轻推到沈怀佳身旁。

“谢谢。”沈怀佳低声道谢，伸手握住矿泉水瓶，瓶身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周身翻涌的燥热。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肩坐着。下方操场的喧闹源源不断传上来，篮球砸向地面的砰砰声、少年少女的笑闹声层层交织。

但看台上，诡异的安静四散开来。

安静僵持了片刻，兰秀兮侧过脸，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抛出的一个问题：“我发现，你很少跟大家凑在一块，你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吗？”

热风卷着蝉鸣吹过，撩乱沈怀佳额前散落的碎发。

这句问话没有半分窥探的意味，却精准撞开了她心底封存的情绪。

转学之后的局促不安，始终无法真正融入集体的孤单，许许多多细碎酸涩的感受，一下子翻涌上来。

沈怀佳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很轻，已经吐出半句：“其实我初二那年……”

话语只冒出一个开头，便骤然卡住。

那些沉甸甸的过往，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并不适合倾倒给相识尚且不久的同桌。

把自己的心事强行摊开，未免太过唐突冒昧。半截轻飘飘的句子悬浮在空气里，戛然而止。

她的指尖下意识攥紧矿泉水瓶，指腹蹭过瓶身冰凉的水珠。

空气短暂凝滞一两秒，沈怀佳快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刻意错开刚刚的话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慌忙掩饰道：“没什么，单纯觉得这里蛮……凉快的。”

兰秀兮显然捕捉到了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可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只是将视线投向操场远处晃动的树影，淡淡应声：“嗯，确实，比底下要凉快不少。”

没有刨根问底，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体谅。

沈怀佳心底紧绷的那根弦，悄悄松弛下来。

烈日悬在高空，滚烫的热风一遍遍扫过看台，蝉鸣依旧聒噪不休。

下方的人群还在肆意追逐玩乐，两个女孩就静静坐在角落，没有闲聊，就是那样静静坐着。

刚刚那半句没能出口的心事，早已被盛夏的热风吹走。

时间一点点流逝，操场各处的喧闹依旧，这一节的体育课，就在这份平静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