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走了,我哥回来了
第1章:
灵堂中央摆放着一口并不算气派的棺材,棺材的前方贴着白纸黑字的“奠”,旁边坐着个披麻戴孝的女孩。女孩叫梁安,娘生她时难产死了,爹打工在工地摔死了,从小和外婆长大,而现在外婆因为车祸也离开了。
梁安正傻愣愣低着头往面前的火盆中添纸钱,时不时看看桌子上摆放的老太太的遗照,刚刚咽下去的泪水就又从眼眶中流出。
“嘿,丫头,你哥来了”
梁安的目光随着婶子侧身的方向望去,一个青年提着箱子和几大袋子金元宝站在门口和村长交谈着。说了些什么?不清楚,梁安也没心情知道,无非是遗产该如何分,她和他该何去何从罢了。
“丫头,你下来干些别的,你哥是儿子让他来守”婶子端着一盆混浊的水从灵堂外的右边走出又在左边消失,急急忙忙,不知道是在着急些什么。梁安想,大概是为她那个考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过的哥哥洗尘吧。
梁安边思考边跨过门槛,本就不算大的小院里挤满了人,多数是熟悉却又陌生的人,是许久不见的二姨、五姨、舅舅,也是认得面也叫不出称呼的亲戚。
青年和村长交谈了有一会儿了,忽然村长紧紧抓住青年的手,面目狰狞,如同罗刹。青年吓得不轻,连声呼唤着捂着胸口倒下的村长。梁安猛然清醒,村长在早年间因为操劳过度患上了心梗,又与外婆关系极好,极有可能是心梗发作,便小跑着过去推开乱了手脚的青年从村长口袋中翻出药塞到村长口中。
没过多久,村长的儿子李大晟就把村长接走,嘴里嘟囔着要去医院看看。梁安觉得这一天可真是糟心透顶,外婆离世、村长心梗,说不准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很快到了夜里,青年跪在棺材前守孝,梁安也早就回到房间休息。她的房间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得上窘迫简陋,只有一个嘎吱作响的门板和一张摇摇摆摆的木桌还有一张随时都有“罢工”风险的木床,木床上铺着一套不属于同一图案的大红老式被褥,被褥的边缘也有些被洗得变形发白甚至隐隐约约有些发臭。但这些都不算什么,说不定以后去了别人家里比这条件还要艰苦,梁安这样想着。
天色越来越黑了,伴着蛙鸣和蝉鸣,风吹过桑田也吹过灵堂,明明吹在脸上是温热的,可总是没来由的一阵凉意。
青年跪在地上,时不时揉揉眼睛,他的视力从小就差,长时间不合眼便会诱发干眼症。眼前的黑暗散去,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外婆。
青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外婆了,17岁离开大山后26岁归来则是外婆离世,可猛然的突脸也叫人惊吓,哪怕这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外婆。所以,他愣在了原地,尖叫卡在喉咙中上不去也下不来,眼睛瞪大着。可外婆转瞬即逝,青年只觉得自己是太累出现幻觉,揉了揉眉心低下了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梁述,你歇会去吧,我来守。”
梁安站在门口,自从梁述离家后她就再没有叫过一声“哥哥”。梁述已经习惯梁安这样直呼大名的叫法,从蒲团上站起来时腿微微发软,下意识看了眼手表才知道已经过去了很久,出灵堂前回首看向桌子上高高放着的遗照。就当作是又看了外婆一眼吧,梁述这样想着。
梁述站在库房外点燃了一支香烟。外公当年是肺癌走的,当时外婆萎靡了好一阵子,从那以后外婆便视烟如仇敌,所以梁述也从未抽过。可这次不太一样,村长倒地前曾告诉他外婆离开时瘦了很多,想必是受了蛮多的苦与痛,他最不忍心的就是外婆遭罪,准确来说是他看不了任何人遭罪。想到这里,心里又升腾起一阵浓烈的悲伤,鼻头一酸忍不住要哭出来。可他不能哭,父母早逝,梁安也才14岁,他要是也流泪那后续的一系列工作可就没了主心骨了。
大麦地被风压下,月光落在大槐树下的水缸中,水中躺着个月亮。梁述笨手笨脚将香烟夹在两根手指中,只吸了一小口便被强烈凶猛的击喉感与烟呛味袭击,蹲在地上咳嗽半天才缓过劲儿,用脚将剩下一半的烟碾碎后回了屋里。他不知道村长如何了,在凌晨两点给人家打电话也不大礼貌,只好压下想法坐在堂屋的灶台前盯着缩在角落睡觉的狸花猫发呆。
又是一阵风,今夜的风格外多。
啪啪啪啪啪——
远处传来了一阵刺耳的鞭炮声,吹来些许烟雾,梁述从窗户向外翘首望去,这方向是村长家的。在梁家屯中最不怕鬼鸣狼嚎,最怕的是夜里的鞭炮,只要夜中响了鞭炮,那必然是有人倒下了。 联想到中午时村长的心梗,梁述的心里更时忐忑不安。村长是个老实人,年轻时当过几年病,按理说身体素质应当硬朗,可心梗不是一般的急性病。梁述在心里暗自祈祷不要是村长出事了,最好是他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