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游
夏日的古镇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青石板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两旁白墙黑瓦的民居挨挨挤挤，屋檐垂下来翠绿的藤蔓。沿街小摊此起彼伏，挂着五颜六色的小物件，游人往来穿梭，人声喧闹。
肖战把帽檐往上抬了些许，目光不时留意身旁的王一博。王一博帽子压得偏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下，双手随意插在运动短裤口袋里，和肖战并肩慢慢往前走。
两人没有靠得太近，肩膀之间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空隙，脚步节奏却不自觉慢慢对齐。
河道顺着街巷蜿蜒向前，河水清浅，几艘小木船缓缓划过，荡开细碎波纹。岸边老槐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树叶撑开大片阴凉，避开毒辣的太阳。“会不会晒？”肖战侧过头问他。
王一博轻轻摇头，视线扫过街边琳琅满目的小摊，目光落在玻璃柜里冰镇的酸梅汤上，顿了顿又移开。
肖战瞧出他的心思，走到摊位前停下：“想喝就买一杯，记得只能抿几口，你的胃经不起太冰的。”
王一博没拒绝，接过那杯泛着凉气的酸梅汤，指尖触到冰凉杯壁，只小口抿了两下，便握在手里不再多喝。
街上有卖手工编织手链、木雕小摆件的铺子，也飘出桂花糕的甜香。偶尔有游客从他们身边穿过，人群涌过来的时候，身侧的人潮将两人轻轻挤到一处，胳膊不经意擦碰到一起。王一博身体微僵，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耳尖悄悄泛起薄红。
肖战也察觉到这一瞬的触碰，脚步稍缓，等人流散去，又维持回原先不远不近的距离。昨晚靠在一起走王一博并没有躲开，肖战明显注意到。
“在想房间的事？”肖战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遭市井喧嚣里，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王一博低头盯着脚下凹凸的青石板，踢开一小块细碎石子，沉默片刻才开口：“嗯。”
“我明白。”肖战望向不远处流淌的河水，语气坦然，“晚上我们各睡床的一边，中间隔得远，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要是夜里不舒服，或者心里别扭，随时可以叫醒我。”
王一博沉默，随后开口：“我不会和你别扭，只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别人睡一张床有点紧张。”随后捧着酸梅汤继续往前走。
“我也是第一次，长这么大除了带满意睡过就没和别人一起睡过一张床了。”古镇的风穿过巷道，带着河水湿润的气息，王一博看了看肖战，笑着说：“那我不紧张了。”
转过一道石拱桥，河面豁然开阔。桥下流水潺潺，岸边栽着垂柳，枝条垂落水面。不少游人倚在桥边栏杆拍照。
两人走上石桥，凭栏停下。远处夏日的天光柔和，漫天碎金似的阳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周遭人声熙攘，可站在这里，又仿佛拥有一小块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角落。
王一博摘下棒球帽，抬手拨开被风吹乱的额发，侧脸落在落日的柔光里。“这里很好看。”他轻声说。
肖战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唇角浅浅扬起：“嗯，出来走走，总比闷在房间里要好。”
再继续往前走，王一博会不经意往肖战身上靠了。桥上往来游客挤挤攘攘，一拨人从身旁穿过，王一博被人流推得一晃，肩膀直接靠在了肖战胳膊上。他愣了一下，没有马上挪开。
肖战侧过头看他：“站得稳吗？”“嗯，人太多。”王一博嘴上应着，身体却没往边上挪多少，等人群散开，才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耳尖微微发烫。
肖战见状，主动换到靠外侧的位置，把王一博护到里面。王一博瞥他一眼：“你往那边干什么，外侧人来人往的。”
“帮你挡挡过路的人，免得总被撞到。”肖战笑了笑。王一博捏了捏手里的酸梅汤杯子，随口找话：“这都放温了，味道都变了。”
“本来就是图尝个新鲜。”肖战接过王一博手上的酸梅汁帮他拿着，目光扫过街边琳琅的小摊，“看什么呢，感兴趣就过去看看。”
“随便看看。”王一博目光掠过挂得满满的编织手链。卖手链的小姑娘坐在摊子后面，一对情侣在摊前等待小姑娘编一对情侣手链。
等女生接过两个坠的铃铛的手链后，激动的帮男伴带上。小姑娘笑着打趣他们恩爱。肖战扫了眼挂着的手链，一眼看到一个坠着银色小牌子的红绳。
肖战拉着王一博走到摊前，小姑娘立刻笑嘻嘻的招呼，肖战拿过那个红绳仔细端详，小牌子写的平安。虽然不是真银，但胜在亮晶晶。肖战感兴趣，小姑娘很适时的说：“哥哥，这个是我自己编的，39元一串，你喜欢可以给你30。”
王一博看看小姑娘纯真无邪的笑脸，又看看肖战端详的红绳，肖战问王一博：“一博，你喜欢这个吗？你觉得好不好看？”王一博看着肖战：“挺好看的。战哥你喜欢？”
肖战没看王一博：“喜欢。”王一博点点头，又拿了一个一样的红绳，快速的扫码付钱。“微信付款80元。”一道电子音响起，肖战愣愣的转头看王一博。
王一博拉着肖战没等摊主说一句话就走了。远离了小摊王一博才说：“战哥，你喜欢红绳？”肖战边走边低头看挂着平安的红绳点头：“喜欢，小时候妈妈带我去寺庙里祈福，妈妈给我求了一个红绳保平安，可惜有一次比赛的时候弄丢了。”
王一博看着肖战：“战哥，现在这个红绳银子是假的，也没有任何人赋予它任何意义。”
肖战笑着抬起头：“我知道啊，我没想要的。我本来想找卖水晶珠子手串的手工店给你串一个手串的，看那个小摊上有手串就过去看看有没有好看的款式，恰好发现了红绳，没想到你这个冲动的小傻子一下付了80。”
王一博挑一下眉毛，然后尴尬的移开视线：“我…我以为你喜欢。你…你刚刚说什么手串。”肖战笑嘻嘻的揽上王一博后腰带王一博继续往前走：“就是那种亮晶晶的小珠子串的手串，超级漂亮，我们一会找一个那种手工店给你串一个。”
肖战不是第一次和王一博亲近，无一例外的，肖战总觉得王一博摸起来软软的。之前在游乐场，王一博害怕的缩在怀里，肖战就感觉到王一博身体的柔软。所以肖战很喜欢和王一博亲近，经常揽住王一博一起走。
现在揽上的后腰也是，柔软但有韧性，纤细又温暖。肖战鬼使神差的轻轻揉了揉王一博。
王一博感受到肖战的举动僵了僵身体，但又很快放松，轻轻贴近肖战侧身：“给我串？”肖战点点头：“嗯，漂亮的孩子带漂亮的手串。”
王一博看了一眼肖战帮他拿酸梅汁的手，心里暗自想着，战哥生得好看，戴镯子一定合适。随后才说：“给战哥也串一个，战哥也漂亮。”
“哈哈哈哈，好，战哥也串一个，我们去找手工店。”肖战揽着王一博后腰往古镇深处走去，各自悄悄把刚刚买的红绳收回裤兜里。
拐过两道巷口，手工小店就藏在一排铺子中间，木门半敞，柜台里摆满五颜六色的水晶、玛瑙珠子，各色线材整齐卷在木架上。
一进门，细碎的珠子反光晃得人眼微微发亮。店主是个中年阿姨，抬眼冲他们笑了笑：“两位小伙子，想串什么样式？可以自己挑珠子。”
王一博趴在柜台边，指尖挨个拨过玻璃罐里的珠子：“这么多颜色，挑花眼了。”肖战站在他身旁，目光扫过一堆珠料：“你喜欢哪种？冷色调还是暖一点的？”
“我喜欢蓝、灰这一类。”王一博拿起一颗冰蓝色的水晶珠，举起来对着光看，“这个好看。”“那就拿几颗这个，再搭几颗白水晶。”肖战转头看向店主，“给他做细一点的手绳，不要太笨重。”
王一博闻言，立刻抓过几颗哑光黑珠子递过去：“你的，用黑色为主，配一点银色碎珠。”阿姨笑着应下，坐在柜台后面开始量手围。
量王一博手腕的时候，肖战在一旁看着，随口打趣：“手腕还挺细，适合戴手串。”
王一博耳尖微热，伸手就去碰肖战的手腕：“你的也细，一样合适。”
店主一边穿珠子，一边闲聊：“你们两个的手围差得不多，做一对款式也合适。”
这句话落下来，两个人同时顿住，对视一眼，又飞快错开视线，谁都没有接话。
柜台上，各色珠子滴滴答答轻轻碰撞，屋子里安安静静，只余下店主穿线的细微声响。
没过多久，两串做好。很快店主把两根手绳分别递过来，王一博先接过属于自己那串，冰蓝水晶衬着哑光银珠，利落秀气。
他垂着手在手腕上比了比，大小刚刚好，冰凉的珠子贴在皮肤上。肖战那串以黑绳打底，零星嵌着细碎银珠，戴在手上简约不张扬，很适配他。
“我看看。”王一博下意识往前凑半步，伸手抓住肖战的手。
两人距离一下子贴得很近，王一博轻轻抓着肖战手掌，垂着眼专心打量，少年淡淡的气息落在空气里。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指尖偶尔无意擦过肖战手腕的皮肤，两个人都微微一顿，谁也没有抬头说话。
看了半天，王一博才往后退开半臂距离，目光落在那串黑绳手串上，低声评价：“还不错，比小摊上那个红绳耐看。”
肖战抬了抬手，转动手腕打量珠子，唇角噙着笑意：“确实，比八十块买的没心意值多了。”
听到这话王一博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拍了一下他胳膊：“还提。”“不提了不提了。”肖战笑着躲开，低头看向王一博的手腕，冰蓝色珠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你的戴上也很好看。”
王一博下意识把手腕往身后藏了藏，却又没完全遮住，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珠面。方才店主那句“做一对款式也合适”还盘旋在脑子里，他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店主收拾着散落的珠子，笑着打趣：“年轻人戴这些就是好看，你们戴一对看着关系更亲近了。”王一博喉咙微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肖战神色坦然，一边付款一边淡淡应了一声：“嗯。本来也亲近。”
走出手工店，暮色又沉下去几分，街边屋檐的灯笼次第亮起。
两个人并肩走着，手上手串随着迈步，时不时轻轻磕碰，发出细碎轻微的叮叮声响。
走出去一段路，四周行人稍少，王一博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旁人没有注意，才侧过头，压低声音：“刚刚阿姨说一对……”
话说一半又卡住，眼神飘向一旁，不敢直视肖战。
肖战偏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闲散：“对啊，一对。”说着将手腕往王一博手边靠过去一点，两串手串挨在一起，黑与冰蓝，相映在一起。
王一博瞥到相撞在一起的两串手串，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假装望向巷道深处。
“午饭还没吃，找地方吃饭去吧。”他慌忙转换话题。肖战也不拆穿，顺着他的话点头：“行，往前走看看有什么店。”
只是走路的时候，两人的手臂挨得很近，腕间的珠子，一路断断续续，轻轻作响。口袋里，那两根八十块买来的假银红绳，安安静静躺在裤兜，无人再提起。
顺着巷道往前走，街边不少餐馆已经坐了不少游客，人声喧闹。两人避开门口吆喝得热闹的几家，选了一家门面简朴的本地家常菜馆推门进去。
店里木桌木椅，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菜单摊开在桌面。
王一博翻着纸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冰蓝手串，珠子轻轻磕碰发出细微响声。“看什么，这么入神。”肖战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王一博回过神，把菜单往他那边推：“你点吧，我不太熟悉这边的菜。”“两个男生，点三菜一汤差不多。”肖战目光扫过菜单，“笋干烧肉，清炒时蔬，再来一份小炒河虾，配个冬瓜汤。”他抬眼看向王一博，“这些能接受吗？”
“可以。”王一博点点头，“不要太辣就行。”老板过来记下菜品，转身进后厨。屋子里只剩下周遭食客的闲谈声。
王一博抬着手，低头端详腕间的手串，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水晶珠子上，折射出细碎光斑。肖战看见，打趣道：“这么喜欢，一路上看好多回了。”
王一博耳尖一热，把手搁回桌面：“只是看看做工而已。”说完，他又瞟向肖战的手腕，黑绳缀着银碎珠，衬得皮肤格外干净。“你的也挺好看。”
“那倒是多亏你的挑选。”肖战弯了弯眼睛。“说的好像是我编的一样。”王一博嗤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
不多时，菜陆续端上桌，热气腾腾摆在桌上。笋干油润，河虾色泽鲜亮。肖战拿起筷子，夹了几只剥好的虾放到王一博碗里：“尝尝本地的河虾。”
王一博低头吃掉，开口：“好吃，很鲜。”肖战又剥了一只放他碗里：“那多吃点。”
王一博乖乖全部吃掉，然后说：“明天是不是爬这附近的山？那我们能不能今晚早点睡，明天早点去爬看日出？”
肖战夹了一筷子笋干到碗里，点点头：“可以啊，就是不知道看日出的人多不多，会不会太挤。”
“人多也没关系。”王一博说道，“就当出来散心，总比天天泡在学校做题舒服。”
肖战闻言笑起来：“怎么，大学霸也有累的时候？”“你们体育班累，我们文化班功课压力也不小。”王一博反驳，“各有各的忙，难得这样出来放空。”
说话间，王一博手腕一动，两串手串无意间撞在一起，叮的一声轻响。
两个人动作同时顿了半秒，都下意识低头看向桌面的手腕，又不约而同飞快抬起头，视线相撞，又迅速错开。
王一博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掩饰心底那点不自在：“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肖战低低笑出声，不再逗他，安静低头吃饭。窗外人来人往，窗内饭菜温热，腕间的珠子，时不时随着刻意抬手的动作，轻轻相撞。
桌上饭菜吃得差不多，两人放下筷子。午后日头正盛，街上的游客少了大半，暑气裹着热浪扑面而来。
肖战抬手看了眼时间：“太阳太晒，外面逛着也燥热，回民宿歇一会吧。”
王一博点点头，手腕随意搭在桌沿，冰蓝水晶珠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也好，逛了一上午，正好回去眯一阵。”
结完账，两人沿着原路往民宿走。正午的古镇巷道安安静静，大部分游人都回住处午休，只有零星小贩坐在屋檐底下纳凉。
阳光穿过屋檐缝隙落下来，在青石板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脚步放得缓慢。一路无话，只有走动时，腕上手串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叮咚轻响。
推开民宿房间的房门，时间走向1点。屋内拉着薄窗帘，滤去刺眼的日光，屋内阴凉安静。目光落到那张唯一的大床上，王一博脚步顿了顿。
肖战看出他的顾虑，随手把帽子摘了放在茶几上，淡淡开口：“床你睡，我睡沙发就可以，沙发够长，凑合一觉没问题。”王一博愣了一下，看看房间里的小沙发：“那怎么行，沙发会睡得不舒服。”
“中午就短暂睡一小会，无所谓。”肖战笑了笑，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你向来有午睡的习惯，别耽误休息，下午才有精神到处走。”
王一博不再推辞，脱下外套，躺到床靠里的一侧。
房间静悄悄的，窗帘把炽烈的天光挡在外头。王一博侧过身，看向沙发那边。肖战蜷了蜷身体，寻了个还算舒展的姿势躺下，一条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腕间那串黑绳手串清晰可见。
“沙发硬不硬？”王一博压着声音问。“还行。”肖战半闭着眼，声音蒙着一层睡意，：“快睡你的。”王一博应了声，慢慢合上眼睛。
一上午闲逛的疲惫席卷上来，熟悉的午睡困意很快包裹住他。屋子里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窗外远处街巷的喧闹隔了一层墙壁，变得朦朦胧胧。
半梦半醒之间，王一博偶尔会迷迷糊糊睁开眼，望向沙发的方向。肖战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着，只是呼吸均匀平稳，午后微弱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
王一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冰凉的水晶珠子，心里安安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