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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课间,肖战把一杯温水放在王一博桌角,杯壁上还挂着一层细小的水珠。他拧开杯盖推过去:“喝点热的,别总喝凉的。”

王一博正低头做题,闻言放下笔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从掌心往上传,他握着杯壁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把杯子轻轻挪回桌角,说了声“谢谢”,然后重新握起笔,在卷子上续了一行步骤。语气客气得像对陌生人。

肖战听着他那个“谢谢”,眉心跳了一下。他往椅背上一靠,侧着身子看王一博:“你最近是不是又偷偷给自己加题了?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半。”王一博没抬头。

“骗人。”肖战伸手抽走他胳膊底下压着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从第一页写到了背面,“你昨天物理卷子发下来以后又自己补了半套题吧?眼眶都青了。”

王一博伸手去抢那张草稿纸:“还我,我没写完。”

“没写完就别写了,休息会儿。”肖战把纸举高了一点,“你上次模考已经年级第三了,再这么熬下去黑板上的字都要看不清了。”

王一博够了两下没够着,手僵在半空,最后收了回去。他没像以前那样直接扑上去抢,也没拿笔帽敲肖战的手背让他还回来,只是垂下眼说了句“那你放桌上吧”,又低头翻开了下一面卷子。

肖战看着他那双垂下去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闷。他慢慢把草稿纸放回桌面,纸张落到桌上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在上面讲函数的极值点偏移,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哒哒响。王一博低头记笔记,校服袖口在桌面上摊平,手腕旁边摆着那只温水杯,水没怎么动,已经快凉了。

肖战偏头看了那只杯子一眼,又看了一眼王一博握笔的手指——笔尖在纸上走得很稳,但那只握着杯子的手一直没松开,指腹贴着已经凉下去的杯壁,像是在不自觉地贪恋什么。

肖战看着那几根微微用力的手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转回前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你那天说了不嫌我烦的。”

纸条在桌面上蹭过来,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笔尖顿住。他沉默了几秒,拿笔在下面回了一行:“没嫌你烦。”把纸条推回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擦过肖战的手指,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得很快。

肖战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他缩回去的手,合上笔记本。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王一博低垂的侧脸上。这张脸他看了快一年了,刘海遮住半截眉毛,睫毛在眼下投着一小片影,跟以前一模一样。

可最近王一博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慢了半拍才接,笑着笑着就会收住,明明是同桌却像隔了一张课桌的距离。

肖战忽然发现他已经放很久没跟王一博闹过了——以前他会从背后抽走他的笔,瞪着他然后搞袭击或者直接上来就抢;现在他连碰一下他的袖子,对方都会不动声色地让开半寸。

那种礼貌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一层薄而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对面却摸不到了。

午休的时候王一博趴在桌上睡觉。肖战走进教室,坐在旁边看着他——王一博把脸侧向墙的那一面,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一小截露在衣领外面的后颈。

肖战盯着那截安静的皮肤看了好几秒,慢慢地、很轻地叹了口气,心里酸涩不已,他究竟怎么了?这一个月以来他不知问了自己多少遍,发生什么事了。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学楼像被捅开的蜂巢,脚步声和说笑声从走廊尽头涌过来。

王一博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宋玉已经背着包站在门口催了:"快点快点!今晚陈悦给我带了烤红薯,再不走该凉了!"

三个人并肩走出校门,四月初的夜风已经带着暖意了,路边的海棠花开了满树,路灯把粉白的花瓣照得透亮。

宋玉在校门口被陈悦截住,接过那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冲两人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啊!明天见!"然后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拐进了左边那条巷子,背影挨得很近。

耳边瞬间一下子安静下来,王一博正准备往右拐去坐公交车——手腕忽然被攥住了。肖战的手指不重不轻地扣着他腕骨上方那块皮肤,温度贴着脉搏传过来。"跟我来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王一博被他拉着拐进了右边一条窄巷,巷口有棵老槐树,枝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路灯被树叶挡了大半,光线碎成满地斑驳的暗影。

巷子深处没有人,墙根堆着几辆落灰的共享单车,空气里飘着四月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肖战松开他的手腕,转过身来面对他。巷子里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圈淡金色的边,却看不清表情。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肖战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说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笑一下就收住,碰你一下你往旁边让。我问你是不是嫌我烦,你说没有,可你明明就在躲着我。"刻却站在一条堆满旧单车的巷子里,眼眶红红地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

王一博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余音嗡嗡地颤着,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他忽然想,肖战真好看。

眼眶红着也好看,站在这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也好看,发梢被夜风吹起来的样子好看,低头眨眼时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那一片阴影也好看。

他以前也知道肖战好看,可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心口又胀又疼。

"你没有做错。"王一博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干的,涩涩的,"你什么也没做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肖战逼问着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只剩一臂,"你告诉我。以前你什么都跟我说的,现在连原因都不肯给吗?"

"不能说。"王一博偏过头,盯着墙根那几辆单车的轮毂,"你别问了。"

"王一博。"肖战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发哑,"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如果是,你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缠着你。"

"不是!"王一博猛地转回头,声音比预料中大了一截。

巷子里安静了一下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缓下来,"我会跟你做朋友的。会像以前一样,不会躲你了,也不会疏远。"

肖战看着他,眼里那一层水光还在晃,但紧抿的唇角松了一点。"那你告诉我理由。"

"……真的不能说。"

"那你看着我。"

王一博抬起眼,对上肖战的目光。巷子里的光很暗,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着急、委屈、不解,还有一层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像一锅煮得太久的水,冒着细密的气泡却始终沸不起来。

王一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喉咙里涌上一阵灼热,那句"我喜欢你"几乎要脱口而出,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着往上顶,顶到嗓子眼,被他一口气狠狠地咽了回去。

"我会像以前一样,真的。"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肖战眼角那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指腹底下皮肤的温度是温热的,他的动作很轻,像碰什么易碎的东西,"我周末下午请你看电影,当做赔罪,行不行?"

肖战站在那里没动,眼眶还是红着,但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行。"

肖战知道王一博一定有事瞒着他,但在他愿意哄自己,还着急自己还是不是他的朋友!那说明在他心里自己还是很重要的,以后再问也不迟。总之不能像现在一样疏离自己,他真的不能接受。

王一博把手从他眼角收回来,往后退了小半步。然后他伸手搭上肖战的肩膀,像从前那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掌心隔着校服布料贴着肩胛骨的轮廓。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可这一次他做得格外慢,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肖战被他拍了一下,肩膀微微松下来,低下头吸了一下鼻子。

"走吧,回家。要不公车该没了"肖战说,声音已经平复了一些。

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路灯重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柏油路面上。王一博搭在肖战肩上的手没急着收回来,就那样放着,隔着薄薄的校服,他能感觉到肖战肩膀微暖的温度。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路边的海棠花扑簌簌落了几瓣,粉白的,落在两个人肩头又滑下去。

王一博靠在墙边,垂眼看着脚前一粒小石子,没吭声。

"我哪里做错了?"肖战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的焦灼终于压不住了,"你跟我说,我改。到底什么原因让你变成这样?我们究竟还——"他的声音在这里卡了一下,像是咽了咽,"究竟还是不是朋友?"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王一博抬起眼来,看见肖战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路灯从斜上方照下来,把他的眼眶映得微微泛红,瞳仁里水光晃动,像深秋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他平时那么从容的一个人,年级第一永远不慌不忙,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