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肝胆相照，一纸召回

次日清晨，唐艳茹一觉醒来，双眼浮肿得格外明显。她对着镜子反复铺粉遮瑕，拼命遮掩夜里哭过的痕迹，可眼底的憔悴酸涩终究无从掩藏。后台直播全程联网监控，一举一动皆被老板尽收眼底。

老板见状当即下定论断，言语刻薄冰冷，直言唐艳茹天生没有明星相，不适合镜头与舞台，勒令她从此彻底退出所有出镜工作，专职转入幕后，全程给杨超越打下手、做辅助，再也不许登台露面。

积压多日的委屈瞬间破防，唐艳茹忍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当场红了眼眶，哽咽落泪。

一旁的杨超越又惊又怒，心头骤然燃起烈烈火气。素来温柔软糯、遇事隐忍退让的她，见唯一的知心挚友被如此轻贱否定、肆意磋磨，彻底褪去平日的温顺姿态，当场直面老板据理力争，强硬对峙。她态度决绝，当众放话，若是执意让唐艳茹转幕后、彻底雪藏，那她自己也即刻停播罢演，不再单独出镜营业。

彼时老板正因女团持续亏损、入不敷出焦头烂额、满心躁火，被两人当众顶撞之后彻底恼羞成怒，索性直接下了逐客令，让杨超越与唐艳茹立刻收拾行李卷铺盖走人，静静等候剩余时长不多的合约自动终止。

争执过后，杨超越心底并非只有仗义的快意，一丝沉沉的自责悄然漫上心头。她反复思忖，自己一时意气挺身而出，看似护住了朋友的尊严，可到头来，两个人一同失去落脚之处。她不由得暗自疑虑，自己的冲动，会不会彻底断送彼此仅剩的出路。

离别前夜，素来自律克制、从不贪杯的唐艳茹，破例开了一瓶葡萄酒，借着微醺消解满心苦闷，对着杨超越缓缓吐露心底所有苦楚。

无人知晓，当初为了奔赴这场偶像梦，她毅然舍弃大好大学学业，孤身追梦，早已遭到家人极力反对、百般阻拦。如今狼狈离团、一无所成地返乡，等待她的，必然是家人激烈的责备与无尽的数落，是难以招架的家庭风波。

酒意翻涌，泪眼朦胧，唐艳茹紧紧望着杨超越，满是惋惜与恳切地叮嘱。她说杨超越身形样貌得天独厚、心性人品纯粹坦荡，天生就该站在舞台发光，放弃星途实在太过可惜。她盼着杨超越能趁着年轻继续咬牙打拼，替自己圆一场没能圆满的偶像梦，千万不要再为旁人意气用事、赌上自己的前路。

杨超越静静听着挚友肺腑之言，心底酸涩滚烫。临别之际，她默默将自己省吃俭用、辛苦积攒的整整一万块积蓄，悄悄藏进唐艳茹的包底，不求对方知晓，只盼能为狼狈归家的挚友添一份体面、减一分窘迫。

含泪送别相知挚友，杨超越收拾行囊，独自一人踏上归乡的绿皮火车，返程回乡探望独居许久的父亲。

归乡之后，杨超越从未向父亲提及自己远赴上海、逐梦女团的起落波折，只将城市里的舞台浮沉、人情冷暖尽数藏于心底。她褪去所有镜头前的鲜活灵动，一头扎进乡间烟火里，专心帮父亲料理积压的农活，又躬身修葺墙面开裂的老屋与松动院墙。

日日泥土沾身、汗透衣衫，满身风尘质朴粗粝，彻底褪去了舞台之上的清亮光彩。曾经闲暇时把玩的小竹剑、亲手制作的弹弓，也被她暂且搁置一旁，再无半点闲情嬉戏。

父亲看着女儿归来便日夜操劳、片刻不歇，心中满是疼惜，时时叮嘱她放缓节奏、切莫过度劳累。

家中杂务堪堪收拾妥当、诸事初定，村口邻居忽然匆匆赶来唤她，说镇上有陌生来电，点名找她，是上海的瘦老板。

杨超越一路小跑赶去接听，听筒里传来寿玮达仓促的声音，告知她合约尚未到期，眼下接到一桩大型通告，需要她立刻返程上海参与录制，往返路费公司全额报销。短暂的喜悦转瞬消散，一股茫然与疲惫席卷全身。她好不容易逃离压抑冰冷的团队纷争，刚刚在故土寻得片刻安稳，一纸合约却又不由分说，要将她重新拽回繁华又凶险的上海。

寿玮达此刻突然急召杨超越返程，实则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

沉寂许久的中樱桃忽然主动联络，告知腾讯即将重磅打造一档全新顶级女团综艺，面向全国招募一百零一位女练习生，举办全景直播式成团大赛。起初节目组预留了大量核心名额，有意邀约丝芭传媒头部梯队、如鞠婧祎等国内顶尖女团艺人，不仅提前锁定出道席位，还许诺了极为优厚的流量分成与资源待遇。

奈何丝芭自身年度总决赛临近收官，主力艺人正值冲榜关键期，根本不愿派遣核心队员为外平台热度造势，更不肯承担输出艺人、丧失两年经纪经营权的巨大损耗，最终尽数婉拒合作。

腾讯节目组原定顶尖选手阵容落空，可全网宣传早已铺发、节目规模已定，为补齐一百零一位练习生的硬性名额、保证节目如期开播，节目组辗转魔都各家经纪公司遴选新人，几番筛选依旧没能补满空缺席位。

走投无路之下，节目组寻到同处上海的中樱桃资源库。中樱桃思来想去，想起自家曾经参股扶持的球球宝贝，勉强够得上女团练习生资质，当即引荐节目组对接已然更名的CH2团队。

突如其来的顶级资源，让久久没有优质外务、濒临绝境的寿玮达时来运转、喜出望外。只是此时队内早已人才零落，昔日实力最强的关丹，过完年便未曾归队，早已另寻出路、另谋高就。队内仅剩一对双胞胎姐妹尚能撑住门面、勉强入眼。情急之下，寿玮达只能拼尽全力，向节目组极力推荐队内仅剩的可用人手。

节目组副导演打量着眼前的双胞胎姐妹，模样清秀却辨识度平平，才艺表现、镜头特质皆无突出亮点，看过便难以让人记住。他视线随意一扫，落向墙面悬挂的八人团体合照，目光瞬间定格在画面正中的C位少女身上。

照片里的杨超越，眉眼干净灵动，身形挺拔舒展，气质清丽绝尘，五官、体态、骨相样样拔尖，一眼惊艳、无可替代。

副导演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悦。他心知这般顶尖颜值气质，是稀缺的镜头宝藏，暗自腹诽这般名不见经传的小破团，竟也学着头部公司的做派，藏着王牌不放、刻意雪藏。

心念既定，他抬手指向照片里的杨超越，语气笃定：“这一位，我们节目组要了。”

寿玮达视线一落，看清是杨超越的瞬间，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他慌忙摆手解释，急着撇清、连连坦白：“导演，不行的！这个女孩真的不行。她唱歌不行、跳舞不稳，舞台基本功几乎全无，性子还格外执拗硬气。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几乎没有舞台优势，根本撑不起选秀舞台，也跟不上大赛强度。”

寿玮达心中藏着更深一层顾虑：杨超越性情耿直不受管束，倘若登上万众瞩目的直播舞台随口直言，极易滋生风波，公司势必要连带承担巨大风险。

可这番诚恳推脱，副导演半句也不肯相信。他阅人无数，心中自有判断：若真是一无是处，公司怎会甘愿把她放在全员C位，当做团队门面压轴亮相？

这段时日为补齐101人名额，节目组四处奔波遴选，见过太多资质平庸、毫无记忆点的素人选手，早已审美疲乏。难得撞见一位颜值气质顶级、天生适配镜头的好苗子，哪怕唱跳薄弱，单凭路人眼缘与吸粉特质，就足以盘活节目热度、制造话题人气。

副导演当即态度强硬、寸步不让，直接撂下底线：“要么，就让杨超越参赛，除双胞胎之外，你们团队再多拿一个参赛名额。要么，我直接走人，即刻奔赴下一家公司选材，不在你们这里浪费时间。”

寿玮达进退两难，被逼得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先行应下。他暗自庆幸，好在杨超越的合约尚未到期，依旧攥在自己手中。他慌忙翻遍存档资料，好不容易查到杨超越老家的联系方式，这才拨通乡村电话，催她即刻返程，便有了方才急召她回沪的一幕。

第十一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