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晚风予温柔
落日的余晖漫过窗沿，温柔地铺满整张课桌，将我们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静静叠落在光洁的试卷上。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喧闹的人声、走廊的脚步声尽数远去，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细碎的沙沙声。
我侧耳听着身侧的动静，宋晚丹的笔尖落得很稳，没有一丝慌乱，却比平日里更加用力，偶尔会在纸张上压出浅浅的笔痕。我知道她心里那点不甘从未散去，骄傲的人从不会沉溺低落，只会默默逼着自己追赶回来。
她刚刚问我的那道物理大题，我慢慢梳理完解题步骤，指尖点在关键的公式处，轻声收尾：“这里的受力分析是最容易错的点，你之前思路是对的，只是算错了一个数值。”
宋晚丹微微颔首，垂着眼眸订正答案，细框眼镜的镜片映着暖融融的晚霞，柔和了她眉宇间淡淡的紧绷感。
“难怪一直算不对。”她轻轻出声，语气褪去了白天的低沉，多了几分释然，“还是你细心。”
“只是我刚好擅长这一类题型而已。”我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看自己的错题本，心口却轻轻发烫。
能被她需要，能在她失意的时候，帮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忙，对我而言，就足够珍贵。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橘红色的落日慢慢褪去，天际晕开淡淡的青灰。教室里的光线逐渐柔和，看不清彼此眼底的情绪，反倒让这份独处的氛围愈发安静缱绻。
我抬眼看向窗外，楼下的香樟树随风摇曳，树叶簌簌轻响。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刺破渐沉的暮色，温柔笼罩着整座校园。
“不早了。”我轻声提醒，“剩下的错题明天再整理也来得及，别熬太久。”
宋晚丹停下笔，抬手轻轻揉了揉眉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抬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轻轻“嗯”了一声。
“太久没有掉出前三了。”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今天一整天，我都有点不敢抬头。”
我的心骤然一揪。
旁人只看见她跌落的名次，看见她被学生会事务拖累成绩，只会随口议论几句、匆匆翻过这场小小的失利。可没人知道，向来完美耀眼的宋晚丹，心里藏着多少较真和执拗。
她从来不是天赋侥幸，所有的稳居第一，都是她日复一日挤尽碎片时间、拼命努力换来的。
“没人会真的在意一次月考的起伏。”我认真看着她，语气真诚，“所有人都知道，你只是最近太忙了。学生会的工作、大大小小的琐事，已经够累了。”
“可我不想拿忙碌当借口。”她微微抿唇，眼底带着一丝执拗，“我想做到两全。”
我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可没有人能永远完美。”
这句话落下，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宋晚丹静静看着桌面的试卷，几秒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终于驱散了积压一整天的低落，多了几分松弛。
“好像，也就你会这么跟我说。”
别人要么客套安慰，要么暗自比较，只有我，直白地告诉她不必强求完美。
我心口微动，不敢接话，只能低头收拾桌上的书本，将试卷、讲义一一规整放进书包。
“收拾完了吗？”宋晚丹背起书包，站起身看向我，“一起走吧。”
我立刻点头，快速收好东西，跟着她一起走出教室。
楼道里的灯已经亮起，暖白色的灯光铺在干净的地板上，映出两道并肩前行的影子。往日放学熙熙攘攘的楼道，此刻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走出教学楼，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春日独有的温柔清爽，吹散了一整天的疲惫和沉闷。
晚风拂起她耳边的碎发，轻轻贴在白皙的侧脸。她抬手随意拢了拢发丝，动作温柔又好看。
我们并肩走在香樟树下，一路慢慢慢行，没有急促的脚步，也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尴尬。
“其实今天看到排名的时候，我挺慌的。”她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我第一次害怕，自己会不会真的跟不上。”
我侧头看向她，路灯的光影落在她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不会的。”我笃定地开口，“我一直都在你身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这句话太过暧昧，太过直白，藏着我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的全部心意。
我连忙移开目光，假装看着前方的路，耳尖悄悄发烫，生怕她听出我藏在话语里的私心。
可身侧的女孩没有诧异，也没有疏离。
几秒钟后，我听见她轻轻的笑声，温柔又细碎，落在晚风里。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有你在，好像也没那么难。”
晚风穿过层层枝叶，带着草木清甜的气息，萦绕在我们之间。
我悄悄放缓脚步，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并肩距离。
这条路很短，很快就能走到校门口；可我又莫名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让我能这样安安静静、名正言顺地陪她久一点。
“下次我把学生会的工作尽量协调好。”宋晚丹看着前方的路灯，轻声说道，“不会再让课业落下了。下次考试，我会追回来。”
她的语气坚定，眼里重新燃起了属于她的自信和锋芒。
我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眼眸，心底满是柔软。
我就知道，她从来不会被一次失败打倒。她永远清醒、永远努力、永远不服输。
“我相信你。”我认真说道。
无论她是稳居第一的耀眼模样，还是暂时跌落、默默努力的模样，都是我心里最无可替代的宋晚丹。
走到校门口的分叉路口，晚风依旧温柔。路灯暖黄，树影婆娑，将黄昏最后的温柔，尽数赠予并肩的我们。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眉眼温柔，褪去了所有紧绷和低落。
“谢谢你啊，元林溪。”
谢我陪她独处，谢我耐心讲题，谢我没有跟风议论，谢我在她最低落的时候，安安静静陪着她。
我看着她清亮的眼眸，轻轻摇头，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不用谢。”
晚风轻轻吹过，带走所有的失意与忐忑。
这个傍晚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只有温柔的风，并肩的我们，和藏在心底、愈发汹涌的喜欢。
月考的风波终会落幕，跌落的名次终会追赶回来。
而我会一直站在她身边，陪她刷题，陪她努力，陪她重回顶峰，岁岁朝夕，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