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二十三章

“这三个地方,都有可能。”小王说,“不过,我建议你们先去秦淮河那个看看。那栋小洋楼的位置很偏僻,周围都是老民居,平时很少有人去。如果真要藏什么东西,那里是最合适的。”

我们谢过小王,按照他给的地址,找到了秦淮河边的那栋小洋楼。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西式建筑,外墙爬满了常青藤,门窗紧闭,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我拿出那把黄铜钥匙,试着插进锁孔。

钥匙和锁孔严丝合缝。

轻轻一转,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和陆蘅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期待。

我们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通向楼门。楼门也是一把老式铜锁,同样的钥匙,同样顺利地打开了。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下满地的灰尘和墙角的蛛网。阳光透过落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我们分头搜索。我在一楼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嵌入墙壁的保险柜,柜门紧闭,锁孔的形状与那把钥匙吻合。

我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保险柜的锁孔。

转动。

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哒”。

保险柜的门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成沓的钞票,只有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没有一个字。我拿起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信的抬头写着:

“守拙兄、明远兄钧鉴——”

是陈竞之的笔迹。

我迫不及待地往下读。

信的开头,陈竞之先是表达了歉意,说自己“不得已而行此下策,辜负二兄信任,罪该万死”。接着,他详细叙述了自己在九江的经历——如何取得日本人的信任,如何接触到核心机密,又如何发现了那个令他震惊的真相。

“弟在敌营潜伏经年,本欲获取情报以报国家。然近日所查获之事,令弟五内俱焚,寝食难安。原来当年杜瓦尔神父之死,并非日本人直接下手,而是另有其人。”

“此人身份尊贵,位高权重,表面上是朝廷栋梁,实则早已与日本人暗通款曲。杜瓦尔神父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便借日本人之手将其除掉。明远兄之蒙冤入狱,亦是此人在背后操纵。”

“弟已查得此人姓名,证据确凿。然此人党羽众多,势力庞大,若贸然揭露,恐打草惊蛇,反遭其害。故弟将证据分为三处藏匿,以待时机。”

“第一处证据,藏于《江山胜览图》之画轴中,乃此人亲笔签署之密约副本。第二处证据,藏于南京白门某处,乃与此人来往之信函若干。第三处证据——”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半张信纸被撕掉了,只留下一道参差不齐的边缘。

我拿着那封信,手在微微发抖。

陈竞之查到了那个幕后黑手的身份,并将证据分藏三处。第一处我们已经找到了——那幅画的画轴里,确实藏着一份密约副本。第二处,应该就是指这栋小洋楼里的某个地方。第三处,随着被撕掉的后半封信,成了一个永远的谜。

“信上说证据藏在这里。”陆蘅之环顾四周,“但这栋楼这么大,会藏在哪里呢?”

我收起信,开始在书房里仔细搜寻。书架的每一层、地板的每一块砖、墙壁的每一寸——我都一一检查过,但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陆蘅之在客厅里喊我:“你过来看这个。”

我走过去,发现她正蹲在壁炉前。壁炉里积满了灰烬,她用一根铁钎拨开灰烬,露出了底部一块松动的砖。

她撬开那块砖,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油布包裹,包裹里是一叠信函。

我拿起那些信函,一封一封地翻看。

每一封信的落款,都是一个让我瞠目结舌的名字。

那些名字,有的至今仍活跃在南京政府的最高层,有的是社会各界的名流耆宿,有的甚至在教科书中被描绘成“爱国志士”。

而信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向日本人提供情报、出卖国家利益的铁证。

翻到最后一封信时,我的手彻底僵住了。

那封信的落款,是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名字。

我抬起头,看向陆蘅之。她的脸色也变得惨白,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名字。

“这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秦淮河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河水映照得流光溢彩。远处的戏园子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是《桃花扇》里的一段: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

歌声婉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我握紧那封信,指节泛白。

这个名字,这个被陈竞之藏在暗格里二十年的名字,一旦公之于众,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那被撕去的后半封信里,又藏着怎样更加惊人的秘密?

这一切的答案,还埋藏在深深的黑暗之中,等待着我们去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