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奇怪的神秘女人
此时,召亓鉴宝阁内。
神秘女人走在最前面,步伐悠然,黑色外套的下摆随脚步轻轻摆动。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经过二楼拐角时,廊间忽然有一阵风穿堂而过。
那幅“鉴古观今”的宣纸字幅轻轻翕动了一下。
女人脚步未停,目光也未偏转分毫,仿佛那阵风与她无关。
三楼走廊铺着深色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宋亓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女人先进。
女人走进去后如同到了自家一样,自然地在沙发椅上落座。
宋亓也没有开头的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抽出一张空白单据,笔尖落纸,利落地写下一个数字——80000。
她拿着单据走到茶几前,放在女人面前,语气平淡得近乎公事公办:“东西我之前已经见过了。按纹路和刻痕来看,不下百年的历史,但磨损严重,价位会大打折扣。最高只值这个数。”
神秘女人看都没看那张单据,目光只在宋亓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就按这个价。”
宋拾壹站在不远处,视线一直盯着她。
从始至终,那个女人的目光没有往那张纸上偏过一毫,仿佛那个数字对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宋拾壹的视线扫过单据——八万。
这个数不算贵,她这一年攒下的积蓄加上学校里的奖学金和贫困补贴,咬咬牙还是够的。
但始终感觉不对劲。
她说不清哪里不对,但那种感觉像一根细刺扎在指腹里,不疼,却让人怎么都忽略不掉。
这个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卖掉铜镜吗?
可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想卖,为什么不在约定的那天直接出现?
非要等过了期限,等她以为铜镜已经归自己处置了才来?
还有那天晚上。
她追出店门不过几秒的功夫,整条街空空荡荡,但人就这么消失了。
张姨没看见,刘叔也没看见,路灯底下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宋拾壹捏紧了帆布包,铜镜隔着布料贴着包底,沉甸甸的。
她稳了稳心神,试探着开口:“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卖铜镜?”
神秘女人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那笑意不深,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真是抱歉,这次我不是为你而来的。”
话落,她的视线平移,落在已经回到办公桌前的宋亓身上:“我是为了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宋拾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七姐。
宋亓的眉眼凝了凝,眉头微微蹙起,她在脑中快速翻了一遍记忆。
她很确定,此前从未见过这个人。
在她的社交圈里没有这号面孔,鉴宝阁的客户名单里也没有。
神秘女人望着她们两人如出一辙的困惑神色,眉眼又弯了弯,那笑意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我没说清楚。准确地说——是与你有点关系。”
她看着宋拾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这次来,只是想见识一下你的亲人们。但没想到还能得一笔意外之财。”
这话说得毫无来由,像一颗石子凭空投进水面,涟漪荡开,却看不见石子沉在了哪里。
宋亓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办公桌旁,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下颌微微绷紧。
那是她平常警惕时的习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气中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慢慢拉紧。
宋拾壹看了七姐一眼,又看向窗边那个背影。
她攥了攥包带,干脆把心一横,直白地问出来:“你是认识我们?为什么感觉你很熟悉我们?”
女人没有答话,她扭头看着窗外,宋亓的背影,被窗外的路灯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吹得她肩头的衣料微微颤动。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这是你们的劫,还不到说的时候。”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让人分辨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意味:“不然我就没好果子吃了。”
这话说完,她便起身了。
身姿放松地立在窗前,看着街上的夜景,车灯流光一样滑过玻璃,像把整条街的喧嚣都隔在了外面。
一副拒绝再开口的模样。
宋拾壹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宋亓:“七姐,你拟转卖合同吧。”
宋亓“嗯”了一声,她俯身从桌侧的文件架里抽出一份制式合同——召亓鉴宝阁作为见证方的标准转卖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时间、金额、手印,简洁利落。
她把合同放在茶几上,笔搁在旁:“先看看吧,没问题再签。”
宋拾壹率先拿起笔。
两页纸,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提笔在乙方栏写了自己的名字。
宋亓接过合同,填上日期和八万的金额,推到女人面前。
女人随意瞥了一眼,提笔落字,动作轻快得像在签一张无关紧要的明信片。
片刻后,双方落笔完毕。
宋亓拿起其中一份,盖上鉴宝阁的印章,推给宋拾壹:“收好。”
宋拾壹把合同折好塞进包里,指腹摩过纸张边缘,指甲掐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铜镜安静地躺在包底,而如今已经是她的了。
当她低头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串骤减的余额,心里那口气松到一半就卡住了,上不去下不来,堵得慌。
女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不知道是看到账消息心情好,还是出于某种更深的心虚:“后会有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没说“改天”,而是说的“还会”。
宋拾壹抬起头时,女人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
黑色外套的下摆轻轻摆动,脚步从容,不急不缓。
楼下,门开了又关上。
铜铃在门框上轻轻晃动,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宋拾壹站在茶几前,低头看着包里露出的合同一角,又摸了摸包底那面铜镜。
兜里手机屏幕还亮着,银行短信上那串数字刺眼得很。
宋亓靠坐在办公桌沿,双臂环胸看着她:“心疼钱了?”
“……有点。”宋拾壹老实说,随即又挺了挺腰,“但值得。”
宋亓没接话,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样吧,过几天公司有团建活动。这次团建需要的东西——就在你店里买。”
宋拾壹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召亓鉴宝阁虽然本部就在这个几线小城,但她之前在网上查过,一线大城市里都有分部。
她一直没想明白七姐为什么把本部放在这儿,但也正是这个“本部”——人可不少。
前台那个一米八的壮汉、二楼几个鉴定师、三楼财务室的人,还有二三每层墙角都守着的护卫队。
再加上七姐自己,少说也得二十来号。
人多,意味着需要的东西也多,饮料、零食、一次性餐具、桌布、纸巾、垃圾袋、烧烤用的碳和签子……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嘴上却已经开始纠结了:“那七姐……到时候是亲姐妹明算账呢,还是我给你优惠点?”
宋亓瞥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你说呢?”
宋拾壹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打八折?不能再少了,我这小本生意。”
宋亓没搭理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抽出文件翻开,头也不抬:“到时候按市场价算,该多少是多少。少在这跟我讨价还价。”
宋拾壹站在原地,笑嘻嘻的,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虽然卡里空了,但铜镜是她的了,七姐还要照顾生意——这个晚上,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她又摸了摸包里的铜镜,镜面贴着掌心,微微发凉。
“七姐,那我先回去了。”宋拾壹把包带拢了拢,“明天一早还得开门。”
宋亓抬了抬眼皮:“嗯。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宋拾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七姐,团建大概多少人?我好提前进货。”
宋亓想了想:“二十一二个吧。”
“好嘞。”宋拾壹掰着手指看了看,心里已经有了底。
宋亓听着办公室口渐远的脚步声,目光落回到手里的文件上,翻了一页。
窗外夜色沉沉,街上的人流已经稀了。
那扇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还放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