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曹智飞站在肖战旁边,正跟他说着什么,肖战偶尔应一句,目光却抬起来,隔着几个人,准确地落在王一博身上。然后他笑了一下,收了手机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王一博身边。
“走吧,”肖战说,“顺路送你。”
风从街口灌过来,卷着鞭炮燃尽的硝烟味和冬天的冷冽。王一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泛红的脸,声音闷在毛线里:“谁要你送。”
肖战没有辩解,只是并肩走在了他旁边。路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叠着分开,分开又交叠。
远处又有一簇烟花升上天空,在暗蓝色的夜幕里炸开,红绿交错的光落在两个人肩头,然后又暗下去。
平湾小区的路灯隔得很远,光晕昏暗,投在地上是一圈一圈浅黄的圆。司机把停在小区门口,王一博下了车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成一小团:“我走了。”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看见肖战也跟着下了车。
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肖战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两个人站了两秒,肖战犹豫地开口说:“你回来的晚,你继父不会打你把?”肖战有些担忧的问。
“不会,想啥呢?我妈在家呢,再说我出门的时候打过招呼了。你~~~~担心我啊?”王一博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故意这么问。
可肖战像是被人说中心事一般,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对方,随即又与人对视说:“我是怕你回去的晚,他又要借题发挥,万一动手过两天开学你怎么见人啊?”
如果他妈妈今天不在家,还真有可能会这样,但王一博怎么会面前的人担心?“真不会,你想多了!快上车回去吧!”说着便把车门打开,催促着。王一博拉了拉围巾,声音闷在毛线里。
肖战点了点头,坐上车后又冲他摆了下手。
王一博站在门口站在看着他走远了,才推门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冷空气被关在铁门外。
然而推门进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付东海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极低,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闪,想必是母亲已经睡下了。
听见门响,他转头看过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王一博,嘴角挂着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回来了?10点40,挺早。”
王一博站在玄关换鞋:“跟同学聚了一下。”
“同学?”付东海把遥控器搁在膝盖上,慢悠悠地开口,“什么同学啊?男生女生?”
王一博的手指顿了一下,:“都有。”
“哦——”付东海拖长了尾音,靠在沙发靠背上,视线像一只黏腻的手搭在王一博后背上,“都有啊。那挺好。不过你马上高考了,这都二月了,还有四个月就上考场了,晚上该收心还是要收心,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不管是女生还是男生,这个节骨眼上耽误了学习,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王一博站在客厅边缘没动,手指轻轻攥着书包带子。他听懂了付东海话里的那层意思——女生也好,男生也好,都是在试探他。“没有厮混,就是几个同学一起吃了个饭。”他的声音平着,眼睛看着茶几边缘的一角。
“那就好。”付东海笑了一声,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过来坐会儿,咱爷俩聊聊?”
“我作业还没写完。”王一博没接话,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他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钉在自己背上,像什么潮湿的东西贴上来,甩不掉。
门关上之后他把书包放在桌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见客厅里电视被关掉的声音,然后是拖鞋啪嗒啪嗒走回主卧的响动,门锁咔哒扣上了。
王一博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物理卷子,盯着第一道受力分析图看了很久,那些箭头和角度在眼前浮着,可脑子里反复转的是付东海那句“不管是女生还是男生”——他什么都还没做,可那个人的眼睛已经贴在了他身上,每一句话都在打探、在盘问、在圈定。还有四个月,他握紧了笔,心里默默地跟自己说,四个月之后填个远一点的志愿,离这里越远越好。
写完卷子已经12点了,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了火锅店里那一幕——肖战侧过头来,嘴唇间叼着那片纸巾,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带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拂过来。他那时候心跳得那么快,快到他以为自己生病了。
王一博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隔着纸巾碰上去的那个瞬间,明明什么都没亲到,但当时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脊椎一路麻到指尖。
这是喜欢吗?他心里模模糊糊地浮起这个问题自己。可他又告诉他和肖战、宋玉都是兄弟,宋玉这家伙都瞒着老师交女朋友了,自己以后上了大学也会交女朋友的。
而此时回到家的肖战,没开大灯,摸黑在床边坐下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低头看着黑掉的屏幕,忽然也想起了火锅店里那一幕——是王一博叼着纸片凑过来时,那双垂着的眼睛下面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纸巾下面隐约透出的嘴唇的弧度。肖战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往后靠在床头上,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又收了笑,抬手揉了揉眉心。
初七那天下午,宋玉又攒了个KTV局。理由是马上要进入魔鬼式复习模考模式,在此之前要好好放松一下。
这次约的时间是下午,毕竟第二天大家要上学,这样也好心想不用担心继父的的恶意揣测。
王一博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响起了震耳的前奏,KTV包间里灯光昏暗,宋玉正拉着陈悦唱一首老掉牙的粤语歌,唱到高音处破了个音,陈悦笑得趴在沙发扶手上。
王一博坐在点歌台旁边翻着屏幕,肖战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手指越过他点了一首歌。
“你会唱这个?”王一博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歌名,偏头看他。
“不会。”肖战直起身笑了笑,“但你唱我就听着。”
宋玉唱完下来灌了口水,眼尖地看见了屏幕上的歌名:“哟!情歌对唱啊你俩?来来来话筒给我,我给你们起个头。”他把话筒塞进两人手里,又退回去搂着陈悦的肩,一脸准备看戏的表情。
王一博握着话筒,前奏响起来,旋律慢悠悠地淌过整个包间。他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声音有点紧,不太敢看旁边,盯着屏幕上的歌词一句一句地跟。
肖战的声音比他低一些,接上来时温温的,像冬天的风裹着一点暖意。两个人一高一低地在旋律里交错着,明明是各唱各的段落,可副歌部分那句“你是偶然落进我眼底的光”叠在一起的时候,话筒里两重声音混成一个,像两条溪流汇到了一处。
曹智飞坐在斜对面的卡座里,手里捏着一罐没开的可乐,目光落在肖战的侧脸上,灯光在肖战眉眼间投下细碎的亮斑。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心里那个念头又浮上来了——上次在火锅店传纸条的时候,肖战从他嘴里接过那张纸巾,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肖战没躲也没嫌。
如果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怎么会那么自然地接过去?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手心里的易拉罐被体温焐出了水珠。也许不用等到毕业,也许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副歌又重复了一遍。王一博唱到一半错了一句词,肖战偏头笑着帮他接上了,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曹智飞看着那个短暂的对视,握着易拉罐的手指紧了紧——不用等了。
倒数第二首歌切进来的时候,曹智飞站起来拍了拍肖战的肩膀:“出来一下,跟你说点事。”
肖战愣了一下,把话筒递给宋玉,跟着他出了门。包间的门在身后合拢,震耳的音乐被隔断成闷闷的嗡响。
王一博握着话筒站在原地,余光瞥见两人出去了。他本来没在意,坐下来喝了口水,推门也出去了,太吵了他想透透气正好去个厕所。
走廊一侧有一个消防通道两个人走进去,由于消防门是坏的闭合不紧,路过上厕所的王一博正好看到。
曹智飞正站在肖战面前,即使声音压得低,但走廊太安静了(下午来KTV唱歌人少),王一博隔着不远听得清清楚楚:“肖战,我喜欢你,上次火锅传纸条的时候你接了我的纸,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其实也有点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