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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密封的棺材

阿野的味道彻底散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是被这栋庄园里的空气“消化”掉的。那种属于活人的、带着机油和雨水气的鲜活味道,在雪松与枯玫瑰交织的信息素里,像一滴水掉进滚油,嘶啦一声,就没了。

从此以后,这口棺材,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王一博赤脚走在走廊的地毯上,脚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已经很久没有穿鞋了。肖战说,这栋房子里没有灰尘,不需要。他的脚掌踩在柔软的织物上,像踩在某种巨兽的皮毛上,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又被温柔地托住。

他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肖战坐在里面,没有处理文件,也没有看监控。他只是坐在那把高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泡烂的枯玫瑰。

王一博推门进去,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肖战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极其自然,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

肖战没有动,只是抬起手,覆在他环着自己脖子的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腕上那道已经愈合的纱布。纱布早就拆了,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疤,像一条小小的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来过。”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我昨晚梦到他了。梦到他开着那辆最快的车,在雨夜里飙到了尽头。尽头不是悬崖,是一片白光。他回头看我,问我,上不上车。”

肖战的手微微收紧,捏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你说了什么?”肖战问,目光依然盯着窗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我说,我上不了车了。”王一博把脸埋进肖战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冷冽的雪松味瞬间灌满他的胸腔,压住了梦里那点令人不安的机油味,“我的腿烂在土里了,长在你这口棺材上。我动不了,也不想动。”

他顿了顿,嘴唇贴上肖战耳后的皮肤,那里是Alpha腺体最敏感的地方之一。他没有咬,只是轻轻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依赖。

“我告诉他,你回去吧。别再来了。再来,连你也得留下来,陪我们烂。”

肖战终于转过头。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抬起另一只手,捏住王一博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你做得很好。”肖战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感,“你终于把那条路,亲手堵死了。现在,这世上再也没人能带你走。连你梦里那点念想,都被掐灭了。”

他低下头,吻住王一博的嘴唇。不是那种带着血腥味的掠夺,而是一个绵长、缓慢、几乎不带情欲的吻。像一种确认,确认王一博嘴里的味道,确认他呼吸的频率,确认他灵魂里每一寸都属于自己。

王一博闭上眼,顺从地承受着。他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被腌制的肉,被肖战的信息素一点点渗透,从里到外,连细胞都长出了属于肖战的纹理。那种感觉很奇怪,不疼,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舒适。就像断肢坏死后,痛感消失,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沉重的安宁。

吻毕,肖战没有放开他,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了起来,像抱一个孩子一样,走向窗边的软榻。

窗外,雨终于停了。暮色四合,天边泛起一种病态的、浑浊的紫红色,像干涸的血迹。枯玫瑰在暮色里沉默地伫立着,花瓣边缘的焦黑在暗光下像烧焦的碳。

肖战把王一博放在软榻上,自己则坐在他腿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或者……一具已经死透、却依然美丽的尸体。

“疼吗?”肖战忽然问,指尖划过他后颈那道最深的疤。

“不疼。”王一博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早就没知觉了。有时候我甚至会忘了它还在那儿。就像忘了我以前还会笑,还会哭,还会想逃跑。”

他转过头,看向肖战。暮色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的五官显得更加锋利,也更加破碎。

“肖战,”王一博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就我们两个,在这口棺材里,杀完名单上的人,然后呢?然后干什么?”

肖战停下梳理他头发的动作,低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疲惫和满足。

“然后?”肖战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然后我们就老在这里。你的骨头刻着我的名字,我的腺体流着你的血。我们会一起看着花园里的玫瑰,一朵一朵,开得更艳,也更烂。我们会一起腐烂,一起发臭,直到连骨头都化成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王一博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没有然后了,王一博。”肖战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就是永恒。我们把自己关进这口棺材,就是为了逃避那个叫‘以后’的东西。在这里,只有‘现在’。只有我,和你。”

王一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伸出那只缠着疤痕的手,抓住了肖战胸前的衣襟。

“好。”王一博说,声音里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那就这样吧。别让我醒过来,也别让你自己醒过来。我们就烂在这里,烂到天荒地老。”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

书房里没有开灯。

两人在黑暗里,像两株共生的藤蔓,紧紧缠绕在一起。没有欲望,没有挣扎,只有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安宁。

这口棺材,终于彻底密封了。

里面没有空气,没有光,没有时间。

只有他们两个,互相依偎着,在永恒的黑暗里,慢慢腐烂,慢慢变成彼此的一部分。

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