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福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我手里:“这里面是一些银元和干粮,少爷路上用得着。”
我鼻子一酸,接过布包,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
天亮之前,我和陆蘅之离开了老宅。
我们沿着江堤走了大约十里路,在靠近江镇的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一处落脚的地方。那是陆蘅之母亲娘家的祖屋,多年无人居住,但屋舍还算完整,院子里有一口水井,灶台上的锅碗瓢盆也都齐全。
安顿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研究那幅画。
我把画平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在晨光中仔细端详。这幅画我从小看到大,画面早已烂熟于心: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山顶矗立着一座宝塔;山脚下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河面上漂着一叶扁舟;近处是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松树,松树下有几间茅舍。
构图简单,笔墨疏淡,典型的文人画风格。左下角有一方朱红色的印章,刻着两个字:“樵山”。应该是画家的号。
“看出什么了吗?”陆蘅之站在一旁问。
“没有。”我摇摇头,“就是一幅普通的山水画。”
“药水呢?你不是说需要药水吗?”
“配方在那幅画里——这是你说的。但具体藏在哪里,我毫无头绪。”
陆蘅之凑近了看,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画面。忽然,她指着画面上那棵松树的树干:“你看这里。”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松树的树干上,有几道弯曲的线条,看起来像是树皮的纹理。但仔细看,那些线条的排列似乎有些规律,不像是随意的皴擦。
“像不像字?”她问。
我眯起眼睛,努力辨认。那些线条太抽象了,说是字也可以,说是纹理也行,模棱两可。
“如果是字,那也太隐蔽了。”我说。
“越隐蔽,越说明有问题。”陆蘅之直起身,“我父亲说过,那位画师是个奇人,擅长在画中藏字。据说他能把一整篇文章藏在一棵树里,外人看来只是几笔皴法,懂行的人却能读出完整的句子。”
我心头一动,想起祖父生前常说的一句话:“看画不能只看画,要看画外之意。”
画外之意。
我重新审视那幅画,不再纠结于具体的细节,而是从整体上感受画面的布局。山、塔、河、船、松树、茅舍——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但如果把它们拆开来看,每一个元素会不会都有独立的含义?
“你说,这画里的山,是哪座山?”我忽然问。
陆蘅之一愣,想了想:“看不出来。像是随便画的一座山。”
“那这座塔呢?像不像迎江寺的万佛塔?”
她再次端详,点了点头:“有点像。”
“河是长江,船是渔船,松树是常见的题材,茅舍……”我停顿了一下,“茅舍的位置,在松树旁边,靠近山脚。如果把这幅画当成一张地图来看,茅舍代表的就是一个地点。”
“你是说,这幅画其实是一张地图?”
“有可能。”我越说越兴奋,“你父亲说过,配方藏在画里。如果画本身就是地图,那配方就应该藏在画上标注的地点。”
陆蘅之的眼睛亮了起来:“茅舍!”
“对。”我指着画面上的那几间茅舍,“如果我是祖父,我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这几间茅舍,很可能就是那个地方。”
“但是茅舍是画出来的,现实中对应的地点在哪里?”
我沉思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座宝塔上:“迎江寺的万佛塔是安庆的标志性建筑,从塔顶可以看到整个安庆城的地貌。如果以塔为参照点,按照画中的方位和距离推算——”
我拿起一支炭笔,在纸上粗略地画了一个草图。万佛塔在城东,长江在城南,画中的山应该在城北,而茅舍的位置——
炭笔停在了一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