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的心太软
热搜那张照片在网上挂了整整两天。周毅那边和节目组紧急碰了个头，最后统一出来的说辞是“两位嘉宾在拍摄间隙外出放松，属正常社交范围，请大家关注节目本身”。
话是这么说，但评论区根本没人信，CP粉已经把这当成变相官宣了，唯粉那边撕得昏天黑地，肖战工作室的私信被人塞满了各种质问。
肖战把手机静音了扔到一边，该干嘛干嘛。
第三期录制转到怀柔那边一个废弃的工厂区，场地比前两期都大，节目组说要拍一个“城市障碍竞速”的主题。
肖战到的时候看见场地里摆满了各种用废弃集装箱和旧轮胎堆起来的障碍物，还有几段用油漆画出来的窄道，看着就跟那种极限运动的赛道似的。
他站在场边先观察了一会儿地形，心里大概有数了。经过前两周的练车，他现在至少不会再看到弯道就腿软，虽然速度还是慢，但基本操作都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那天早上他在酒店门口遇见了陈国栋，陈国栋拍着他肩膀说“小肖你现在骑车稳多了，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肖战听了心里还挺高兴。
孙浩然的手已经拆了纱布，掌心那道最深的伤口结了一层厚厚的痂，摸东西的时候还是会疼，但日常活动已经没问题了。
他比前两周收敛了一点，至少没有每天三十条消息那么夸张，降到了一天十几条，肖战该回还是回，但回复的字数越来越短，基本就是“嗯”“好的”“知道了”这种程度。
他也不想这样。但孙浩然那种热情让他不知道怎么接。
你给人家回三个字“辛苦了”，对面能立刻弹出来两百字的小作文跟你分享今天的心情和见闻，你稍微表现得冷淡一点，对面又发来一连串“肖老师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要是不想理我你就直说”。
肖战每次看到这种消息都感觉自己被架在那儿了，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这天上午录制开始之前有个备采环节，每个嘉宾单独进棚子接受采访。
肖战坐在椅子上面对摄像机，导演组的姐姐问他最近录制感觉怎么样、跟其他嘉宾相处得如何。
他说都挺好的，大家都挺照顾他的。导演组姐姐又问有没有哪位嘉宾让他印象特别深刻。
肖战脑子里第一反应冒出来的是王一博蹲在河边拨水的侧脸。
话来到嘴边，他说的却是：“陈国栋老师吧，他骑了很多年车了，教了我不少东西。”
“那孙浩然呢？听说他之前为了救你还伤到手了。”
肖战的嘴角动了一下：“对，孙浩然也挺好的，帮了我很多，特别感谢他。”
“还有王一博，”导演组姐姐不依不饶的，“我看你俩最近互动也挺多的。”
肖战沉默了一秒：“他骑得专业，跟他一组能学到东西。”
导演组姐姐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个表情明显不满意他的答案，但也没再追问，打了个哈哈就让他出去了。
肖战从采访棚出来，站在门口松了口气。刚准备往休息区走，一转头看见王一博靠在走廊拐角的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在喝。
那人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看到肖战出来只是抬了抬眼皮，什么也没说。
“你站这儿干嘛？”肖战问。
“等采访。”王一博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
肖战哦了一声，正想走，王一博又说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着挺官方的。”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指采访里的回答。
不知怎么的，他有点心虚：“那不是……录节目嘛，肯定得说点好听的话。”
“嗯。”王一博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转身往采访棚那边走了。
肖战站在原地看他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刚才那句“挺官方的”里面好像藏了一点别的意思。
只是他没细想，因为孙浩然这时候从休息区那边跑过来了，手里举着手机：“肖老师你昨天发那个微博里面的餐厅是哪家啊？看起来好好吃！”
肖战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是自己昨天随手发的一张晚饭照片，就是录影棚旁边的盒饭。
“那个就是盒饭，节目组定的，我也不知道是哪家。”他说。
“哦哦，”孙浩然把手机收起来，“那待会儿午饭咱们一块儿吃吧，我带了点我妈做的酱牛肉，可好吃了。”
肖战嗯了一声，没拒绝。
上午的录制内容是“窄道穿行”，每个人要骑着摩托从一排紧密排列的废轮胎中间穿过去，车轮不能碰轮胎，
人不能倒，用时最短的赢。这个项目对车技要求不高，但对控车精度要求特别高。
肖战排在中后段上场，前面几个人里王一博的成绩最好，几乎是贴着轮胎边缘滑过去的，全程车身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脚从头到尾没沾过地。
肖战上场之前深吸了口气，跨上车，握紧车把。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第一个轮胎缝隙上，轻轻给了一点油，车稳稳地钻了进去。
前面几个缝隙他都过得挺顺，到中间一段间距突然变窄了，他下意识减了速，车把微微歪了一下，轮胎内侧蹭到了旁边的废轮胎边沿发出“吱”的一声。
他心里一紧，立刻调整方向，好在歪的那一下幅度不大，车晃了晃又稳住了，后面的路段他更加小心，最终磕磕绊绊但也全程没落地地完成了。
停下来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意外。旁边的教练喊了一句“可以啊小肖”，陈国栋在终点线那儿冲他竖大拇指。肖战摘下头盔擦了把汗，咧着嘴笑了一下。
他刚把车停好，孙浩然就拎着一瓶水过来了：“肖老师你刚才太厉害了！中间那一下我以为你要倒了，结果你一下就稳回来了！”
肖战接过水喝了口：“也就那样，跟一博比起来差远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自然而然地喊了“一博”，而不是“王一博”。
旁边孙浩然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你跟王一博关系挺好的啊？”
“还行吧，”肖战拧上瓶盖，“他教了我几次骑车。”
孙浩然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那天接下来的录制里，肖战注意到孙浩然比以前更黏人了，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去上厕所孙浩然就在门口等着，他喝水孙浩然就站旁边看着他喝，他跟其他嘉宾聊天孙浩然就在三步以外的地方站着，也不插嘴，就那么站着。
肖战被跟得有点烦了，但也不好直接赶人，人家又没干什么坏事，就是离得近了一点。
下午的录制快收工的时候，肖战去后台拿自己的外套，路过一个堆放器材的角落时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他没想偷听，但那两个人的声音他都熟，一个是孙浩然，另一个是节目组的一个副导演。
“你得自然一点，”副导演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老跟那么紧，观众又不瞎，看得出来是硬凑的。节目组想要的效果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化学反应，不是让你当人形挂件。”
孙浩然的声音有点急：“那我怎么办？他都不怎么主动理我，我要是离远了更没接触了。”
“你着什么急，后面还有那么多期呢。之前导演跟你说的那些你再看看，该近的时候近，该远的时候就给他一点空间，别整天贴在人家身上，欲擒故纵懂不懂？”
“懂懂懂。”
肖战站在转角处听完了这一段，后背贴着墙壁，半天没动。
他当然知道节目组会有各种安排和剧本。他混这个圈子这么多年了，综艺节目的套路他一清二楚。
知道归知道，真正听见别人在背后谋划怎么利用他去炒热度的时候，那个感觉还是不太舒服。
他没有走出去，转身换了条路绕走了。
晚饭的时候肖战端着盒饭坐到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一个人低头吃饭。
林小冉路过跟他打招呼他笑了一下，陈国栋叫他过去一起坐他说“我有点累想安静待会儿”。
整个餐厅里大家都在各自聊天吃饭，一片嘈杂。
大概过了几分钟，肖战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了。他抬头，看见王一博端着饭盒坐下来，面无表情，跟上次在白河湾一样，哪儿都不坐偏要坐他对面。
“这边没人吧。”
“没人。”肖战说。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饭。王一博今天的盒饭比上次多了一点菜，里面有块红烧排骨，他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他开口了：“你今天下午在器材区那边站了挺久。”
肖战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王一博看见了。那个转角离主场地有一段距离，肖战当时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结果这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看见了整个过程。
“你听见了吧，”王一博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他们那些安排。”
肖战沉默了两秒，把筷子搁下了：“听见了。”
“烦？”
“有点。”肖战实话实说，“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我知道这是综艺，炒CP什么的都是常规操作，但知道归知道，亲耳听见他们在背后商量怎么把我当工具使，还是不太舒服。”
王一博嚼完了那块排骨，把骨头放在饭盒盖子上：“那孙浩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肖战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
“人家救了我，手都伤了，我不能直接翻脸吧。而且他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太热情了，热情得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我知道这可能是节目组让他这么干的，但每次他发消息问我吃没吃饭、睡没睡觉的时候，我又觉得他好像确实是在关心我。你说我这种想法是不是太矫情了？”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像是在打量什么，更像是很认真地听了他的话之后在想怎么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不矫情。是你的心太软。”
肖战被他这三个字说得一哽。他确实心软，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对他好三分，他就想还五分。孙浩然给他挡了一次摔，他就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回应对方的每一次关心。
“那你说我怎么办？”肖战问。
“该拒绝就拒绝。”王一博把最后一口饭吃了，筷子往饭盒里一搁，“你又不是欠他的。”
肖战没说话。王一博这句话听起来挺直接的，但恰恰就是这种直接让他觉得心里那个结松了一点。
他不想敷衍孙浩然，也不想被孙浩然绑着，但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局面。
王一博给的建议简单粗暴，但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谢了啊。”肖战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