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首映礼那天，肖战换了两套西装才出门。
第一套深蓝色，穿上之后在镜子前站了三十秒，觉得太正式了，像一个要去签约的主播。第二套深灰色，换上之后又站了三十秒，觉得太随意了，像一个要去参加行业酒会的商务人士。他站在衣柜前，对着那两套西装犯了难，最后是王一博走过来，从衣柜里抽出那件深灰色的，递给他。
“这件好看。”
“你刚才都没看我穿。”
“不用看也知道。”
肖战接过衣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对我衣柜里的东西怎么比我还熟？”
王一博没有回答，转身去玄关换鞋了。但肖战注意到他耳根有一点红。
首映礼的场地在一家电影院的巨幕厅。他们到的时候，红毯两侧已经架满了摄像机，粉丝的尖叫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
肖战下车的一瞬间，闪光灯像暴风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了一下眼，然后迅速调整好表情，微笑着朝镜头挥手。
王一博从另一侧车门下来，绕过车头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走上红毯，步伐默契地保持一致。有记者大声喊着让他们“看这边”“对视一下”“比个心”，肖战一一配合，笑容得体，但心里只想快点走完这段路。
进了内场之后，嘈杂声被厚重的隔音门挡在外面，世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工作人员引着他们到前排的位置坐下，名牌并排摆在一起——肖战，旁边是王一博。
“惊喜环节”四个字像一根鱼刺，一直卡在肖战的喉咙里。他坐下来之后，侧过头压低声音问王一博：“你知不知道那个惊喜环节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你不好奇？”
“好奇。”王一博说，“但反正等下就知道了。”
肖战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真的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淡定。他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决定学他。
活动的前半程进行得很顺利。主创访谈环节，主持人问了一些关于配音幕后的问题，肖战回答得流畅自然，偶尔抛出一两个轻松的梗，引得台下阵阵笑声。
王一博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精准地踩在点上，偶尔冒出一句冷幽默，让全场猝不及防地笑成一片。
花絮播放环节，大屏幕上开始放剧组提前剪辑好的短片。录音棚里的NG日常、导演暴躁的咆哮、程万里在角落里疯狂啃鸭脖的镜头——台下笑声不断，气氛轻松愉快。
然后画面忽然一转。
花絮结束了，屏幕上出现了一段他们从未见过的 footage。
画面里是肖战，坐在录音棚的休息室里，背景是那面贴满了隔音棉的墙。他穿着一件白T恤，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是某次录制间隙被临时抓去拍的。镜头外的声音问了他一个问题，被后期处理掉了，只留下了他的回答。
屏幕上的肖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好像比我自己更了解我。”
台下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肖战愣住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才隐约想起来——好像是之前有一次，平台那边派人来采访问了几个问题，他当时随口回答的，没想到会被剪进今天的物料里。
画面切换，变成了王一博的单人采访。同样的背景，同样的机位，他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表情淡然。
镜头外的声音问了一个问题。王一博沉默的时间比肖战更长一些。然后他说：“我第一次遇到一个人，让我想把所有的‘顺手’都变成‘特意’。”
台下的惊呼声比刚才更大了一倍。
肖战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周围的喧闹。他不敢转头看王一博，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不自然。他只能盯着大屏幕，假装那上面有什么值得专注的内容。
画面最后定格在两个人对视的一个瞬间——是从之前探班的花絮素材里截出来的，正是那次对戏时王一博即兴改了台词、他接住之后两个人对视的那几秒。画面缓缓暗下来，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感谢每一位听众，让顾舟和沈焰的故事被听见。”
灯光重新亮起，掌声雷动。主持人走上台，笑着说：“这是我们为今天的首映礼特别准备的彩蛋环节，两位老师事先并不知道——请问二位看完之后有什么感想？”
话筒先递到了肖战面前。
他接过来，感觉话筒的表面冰凉而光滑。他张了张嘴，脑子里有好几个选项——开个玩笑混过去、打个太极把话题引开、或者说一些官方得体的场面话。但当他开口的时候，说出来的却是：
“挺意外的。有些话当时说的时候没多想，现在回头看，才发现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藏不住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主持人显然也被这个回答冲击到了，但她专业素养过硬，迅速稳住局面，笑着转向王一博：“那王老师呢？有什么想说的？”
王一博接过话筒，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抬起头。
“没有想收回来过。”
他说得很轻，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深情款款，就是平平淡淡的五个字，好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讨论。
全场炸了。
肖战坐在旁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但他没有低下头。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失控的表情，但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尖微微泛红，暴露了他内心的兵荒马乱。
好在主持人及时控住了场，把话题拉回到了剧集本身。后面的环节继续进行，现场配音展示、观众互动问答，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肖战凭借着多年的职业素养，完成了所有流程，笑容得体，对答如流，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他全程没有敢看王一博的眼睛。
庆功宴在一个包间里举行。导演喝了不少酒，拉着录音师称兄道弟；程万里在角落里跟平台的人划拳，输了三杯之后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肖战也被敬了几杯，但他控制着量，始终保持清醒。
他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蛋糕上的时候，悄悄从包间里溜了出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他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一些，让冷风吹在自己发烫的脸上。
他听到身后的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很轻，但他认得出那个节奏。
“你也跑出来了？”肖战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嗯。”王一博走到他旁边，也靠在窗框上，“里面太吵了。”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他们额前的碎发。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句话，”肖战终于开口，“是真心的吗？”
“哪句？”
“那句‘没有想收回来过’。”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每一句都是。”
肖战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王一博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但每说一句，都像是想了很久。
他伸出手，握住了王一博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手指自然地扣进他的指缝里。
“我也是。”肖战说。
王一博没有说话，但他收紧了手指。
他们就那样站着，在城市夜景的背景里，十指相扣，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包间里传来模糊的喧哗声和笑声，隔着一道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过了很久，肖战轻声开口：“走吧，回去切蛋糕。”
“嗯。”
他们松开手，一前一后走回包间。推开门的时候，热闹的人声和温暖的空气一起涌了出来。肖战走进那片热闹之中，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借着入座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是王一博发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明天想吃什么。】
肖战看着那四个字，在满桌的喧哗声中低下头，弯了一下嘴角。
他打字回过去：
【你做的都行。】
发完之后他抬起头，隔着桌子，看到王一博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一闪即逝。
肖战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酒杯，加入了新一轮的碰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