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相遇
盛夏的临城被滚滚热浪裹挟，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头顶的天空是澄澈又纯粹的透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大朵大朵的白云悠悠悬浮在天际，连裹挟着晚风的空气里，都掺着挥之不去的燥热，滚烫地拂过校园的每一寸角落。柏油路面被烈日晒得发烫，隐约蒸腾起薄薄的热气，将整座校园衬得慵懒又喧嚣。
一阵细碎的热风掠过，轻轻扬起少年额前柔软的碎发。
许归帆步履匆匆，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显然是赶着去赴什么要紧的事。被风吹乱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带着几分凌乱的少年气，他抬手随意撩开额前的碎发，指尖擦过微凉的皮肤，没有片刻停留，依旧低头快步往前赶路。
周遭人声喧闹，蝉鸣聒噪不休，盖过了周遭细碎的声响，直到一声清脆的“砰”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匆匆的节奏。
是手中饮料的盖子不慎脱手，砸在干净的路面上，发出一声清亮又突兀的响动。
许归帆脚步一顿，骤然回头。
目光落下，才发现滚落的饮料盖子堪堪蹭过身前之人的外套领口，留下了一小块浅浅的水渍印，透明的污渍沾在衣料上，格外显眼。
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与歉意，语速微快，带着真诚的抱歉：“抱歉。”
话音未落，他立刻单手拉开随身的书包拉链，熟练地从侧袋抽出一包干净的纸巾，弯腰递到对方面前，指尖干净修长，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凉意。
“走太快了，没注意。”他垂眸看着对方外套上的污渍，眉眼间满是局促，语气诚恳又认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把外套洗干净还给你。”
站在他面前的人静静垂眸，视线落在衣襟浅浅的水渍上。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情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恼怒，只是淡淡开口，嗓音清浅温和：“不用了，一点小事而已。”
闻言，许归帆微微松了口气，却依旧满心愧疚。
他看了眼手腕的手表，表盘指针不停跳动，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心底的焦灼感愈发浓烈。他刚点头道谢，转身就要继续赶路，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拉力。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攥住了他书包的肩带，力道不重，却稳稳拦住了他仓促离去的脚步。
少年的动作瞬间定格。
身后人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裹挟着盛夏温柔的晚风，缓缓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许归帆回头，眉眼间裹挟着赶时间的急切，语速稍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许归帆。”
他再次低头瞥了一眼腕表，眼底的焦急愈发明显，生怕耽误了正事，匆匆补充道：“外套的事真的很抱歉，但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他稍作停顿，给出了最稳妥的弥补方式，语气坦荡又认真：“实在不行的话，中午十二点，你可以来高二三班找我，我给你赔礼道歉，但是我真的很急，不能现在处理事情，抱歉。”
话音落下，他轻轻挣开对方攥着肩带的手，不再犹豫。
少年身姿挺拔，转身的瞬间带着利落的少年意气，脚步骤然提速，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跑去。
燥热的晚风扬起他的衣角，少年的背影单薄又挺拔，飞快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只留一路被风吹起的细碎衣角，和满院喧嚣的蝉鸣。
原地只余下静静伫立的那人。
看着少年仓促离去的背影，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与玩味。
许归帆。
高二三班。
他低声默念一遍这五个字，嗓音轻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原来，偏偏就是他所在的班级。
许归帆匆匆离开，边走边心想“今天怎么这么倒霉，算了不管了，一会还要报道"
许归帆照着指示牌来到了办公室，他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报告
“请问哪位是纪言敏老师？〞
“我是”坐在窗口边的妇女开了口，她招呼着许归帆过来，笑着对他说“你就是许归帆吧，下节课是班会课，你一会就和我一起过去吧，和班里人认识认识，不用紧张，班里同学都很好相处的”
“好”许归帆应下。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喧闹声随着纪言敏推门走进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她将教案轻放在讲台上，眉眼温和，抬手压了压底下还在小声说笑的学生。
“安静一下，今天班会第一件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话音落下，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许归帆攥着书包背带，指尖微微收紧，他是刚转来的插班生，面对一屋子陌生同龄人，脊背绷得笔直，藏不住少年人的拘谨。
纪言敏朝他温和招手：“归帆，过来吧。”
许归帆缓步走到讲台一侧，垂着眼睫，不敢随意扫视台下。纪言敏侧身站在他身旁，轻轻侧头看了看身旁局促的少年，轻声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间教室。
“这位是许归帆同学，从今天起正式加入我们班，之后会和大家一起度过剩下的学期。”
她顿了顿，顾及着转校生内向腼腆的性子，特意放缓语调，替他缓和紧张：“归帆曾经的成绩位于学校年段前五，文笔很好，尤其擅长阅读理解与写作，之后语文课上大家可以多和他交流。他刚转学过来，对班级、校园环境都还不熟悉，性格偏安静，希望各位同学能多主动搭话，课间带着他熟悉教学楼、食堂和操场，不要让他觉得孤单。”
说完，纪言敏微微偏头，给许归帆递去一道鼓励的眼神，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归帆，简单和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吧，不用紧张。”
许归帆抬眼飞快扫了一圈台下，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清浅低沉：“大家好，我叫许归帆，以后请多多指教。”
简短的自我介绍落下，台下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
纪言敏弯起唇角，抬手示意大家停下掌声，指着靠窗后排空着的座位：“你的位置在那边，暂时和宋书屿坐一起吧，等班会结束再把东西搬过去。要是学习上有跟不上的地方，不管是各科老师，还是我，你都可以随时来找我，办公室门一直为你开着。”
她又看向全班学生，语气带着温柔叮嘱：“大家多多照顾新同学，不许排挤、冷落他，有什么活动也记得叫上许归帆。”
许归帆站在她身侧，悄悄抬眼望向身旁替自己周全打点一切的纪言敏，心底原本忐忑不安的慌乱，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许归帆，来到位置上，把倒扣的椅子放下了，把书包挂了上去，无意间看见了旁边的人“是他”
许归帆强压下心底的震惊，专心听着纪言敏讲班会课。
纪言敏在台上讲了一些关于本学期刚开学的注意事项，纪言敏讲班会课讲的很快，没一会就结束自习了。
纪言敏走到许归帆桌前敲了敲两人的桌子示意两人去门口。
待两人都到门口，纪言敏才缓缓开口。
“宋书屿，许归帆是转学生，我看了他曾经在校成绩，化学会偏弱一些，你理科好，多帮他辅导辅导”
“我凭什么要帮他？”宋书屿悠然开口。
这一句话彻底把纪言敏惹怒了，“宋书屿！期末考你语文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说到这，纪言敏转头看向许归帆“归帆呐，宋书屿语文偏弱，你文科好，你们两互补吧，你看可以吗？”
许归帆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纪言敏看他答应了，招呼许归帆先回教室。
看许归帆回了教室，纪言敏强压心中怒火，一字一句教诲“书屿啊，你什么时候可以对语文好好上心，作文能不能好好写，也不至于偏科，你语文能考一个96？老师让归帆和你互补，这是好事懂不懂”
“知道了，纪老师”宋书屿服软了。
“回去吧，对了，你等一下，你帮我把课本给许归帆”纪言敏说完，走向走廊最后一间教室拿了一摞课本。
纪言敏把课本递给宋书屿，“进去吧，记得道歉”
“好的，纪老师”
宋书屿搬着一摞新课本慢悠悠踱回教室，早晨的阳光斜斜撞进窗棂，落在课桌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金尘。
教室里已经是自习的氛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许归帆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脊背坐得端正，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垂着眼，似乎在翻看练习册。方才初见的那份震惊还沉淀在心底，他耳尖微微泛热，没有抬头，却能清晰感知到有人一步步靠近自己的身旁。
宋书屿把课本放在自己椅子上，示意许归帆拿走。
许归帆垂着眼，双手动作迅疾，拿走椅子上的课本，快速分类好，放进抽屉里。收拾好后，又继续投入到化学练习册里。
宋书屿看着许归帆收拾好，拉开椅子，重重往下坐，椅脚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开口道歉，手肘随意搭在桌沿，侧过头，目光落在许归帆的侧脸上。少年的睫毛纤长，垂落下来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就是这个上午，在林荫道上，被自己攥住书包肩带，匆匆跑开的那个人。
半晌，宋书屿才漫不经心的出声，音量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刚才门口，老师逼我的，辅导的事，你别太当真。”
许归帆笔尖一顿，墨点在书页空白处晕开小小的一团。他终于抬眼，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盛夏的日光落在宋书屿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上午弄脏的那件外套还穿在他身上，校服上还有淡淡的污渍，可许归帆脑海里还是瞬间闪回方才林荫道，饮料盖子滚落地面的那一幕。
“我知道。”许归帆的声音依旧清浅，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互补学习的事，我也不会强求你。”
许归帆本就不是会主动麻烦别人的人，化学薄弱归薄弱，他更习惯自己慢慢啃习题。
宋书屿挑眉，没料到他回答得这样平淡，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带刺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纪言敏交代要道歉，他顿了顿，语气算不上诚恳，带着一点少年别扭的妥协：“，抱歉。还刚刚在门口，是我说话态度不好，对不起。”
说得简单潦草，像是应付老师的任务。
许归帆微微一怔，原本该是自己向对方赔罪，到头来反倒是对方来跟自己致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许归帆轻轻摇头，想起外套上那片水渍，眼底掠过一丝愧意，“早晨是我走得太急，饮料盖子掉了，弄脏了你的校服。”
教室里安安静静，周围同学都埋着头写作业，没有人注意靠窗后排这两个人低声的对话。
宋书屿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他伸手捞过桌角的化学练习册，推到两张桌子的中间夹缝。
“行吧，”他语气松了几分，少了方才的抵触，“化学有看不懂的地方，你可以指出来。但我语文，我可不保证会好好听你讲。”
许归帆垂眸看向摊开的练习册，纸页洁白，上面是工整利落的理科解题笔迹。
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碰了碰练习册的边角，抬眼看向宋书屿，眼底褪去刚转来时的局促，多了一点淡淡的坦然：“互相帮助而已，你的语文，我也会尽力。”
窗外的秋风吹进来，撩动窗帘，拂过两人摊开的课本。
蝉鸣隔着玻璃窗隐隐传进来，喧闹滚烫的盛夏，两个原本只是偶然相撞的少年，就这样，被一节班会，一纸同桌的缘分，捆在了同一张课桌旁。
宋书屿收回目光，低头翻开自己的语文课本，一翻开，就是满页红笔标注的扣分痕迹，他皱了皱眉，又偷偷斜睨了一眼身旁安安静静写练习册的许归帆。
心里漫上来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上午猝不及防遇见的转学生，以后，就要和自己坐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