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圣玛丽亚的慈悲》
意识回笼的时候,楚枚清感觉自己像是被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又扔进了冰窖。
耳边是尖锐的电流声,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紧接着,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直接在他的颅骨内炸响:
【欢迎新玩家楚枚清加入《神隐回廊》。】
【正在扫描玩家身体数据……】
【姓名:楚枚清】
【年龄:24】
【精神状态:重度解离(已稳定)/ 潜在疯狂值:85%】
【智力:S】
【体力:D】
【幸运:E】
【评价:一只在刀尖上跳舞的脆皮蝴蝶。】
【正在载入副本……载入成功。】
【当前副本:《圣玛丽亚的慈悲》】
【难度:B级(新手试炼)】
【存活时限:72小时】
【玩家人数:6人】
【主线任务:在圣玛丽亚孤儿院存活72小时,并找到“玫瑰的真相”。】
【警告:副本内严禁暴力攻击NPC,违者抹杀。】
楚枚清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斑驳的灰白色墙壁,墙皮像死人的皮肤一样卷曲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木头味,混合着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廉价香水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钥匙。
那是一把黄铜钥匙,造型古朴,齿痕复杂,但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锈迹,甚至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不,不是锈,是血。
这就是把他从精神病院那个只有四面软墙的禁闭室里拽出来的“钥匙”。
“操!又是这种鬼地方!”
一声粗鲁的咒骂打破了死寂。
楚枚清微微侧头,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周。
这是一个类似教堂大厅的地方,穹顶很高,彩绘玻璃被黑布蒙住,只有几盏昏黄的烛台在摇曳。
除了他,地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五个人。
一个穿着西装、发际线后移的中年男人最先爬起来,他脸色煞白,但眼神很快镇定下来,目光迅速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楚枚清身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
这是老人。
紧接着是一个穿着运动服、满身肌肉的壮汉,手里还虚握着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铁棍,正警惕地环顾四周。这也是老人。
剩下的三个新人还在发懵。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正坐在地上干呕,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已经吓得哭出了声,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人正疯狂拍打四周的墙壁,嘴里喊着“放我出去”。
“别拍了。”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冷冷开口,声音沙哑,“不想把‘它们’引过来就闭嘴。”
瘦弱男人浑身一僵,颤巍巍地收回手,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这……这是哪?绑架?我有钱,你们要多少?”
“钱?”那个满身肌肉的壮汉嗤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铁棍,“在这里,钱连擦屁股都嫌硬。小子,听好了,你被选中了,进了‘神隐回廊’。”
楚枚清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走到墙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抹了一下墙面。指尖沾染了一点灰尘,他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是尸臭。很淡,被香水味盖住了,但骗不过他。
他在精神病院住了三年,那里只有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而这里,是地狱的入口。
“新来的,报上名来,说说你们怎么进来的。”西装男看向三个新人,语气虽然不好,但带着一种老玩家特有的优越感和掌控欲。
“我叫林觉,在这个游戏里活了四个副本。旁边那个是赵刚,老人。”
黄毛青年还在干呕,校服女生哭得喘不上气,只有那个戴眼镜的瘦弱男人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我……我叫陈默。我……我在加班,突然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问我‘想不想看到真正的世界’,我点了……然后就晕了。”
“典型的被诱骗型新人。”林觉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楚枚清,“你呢?看你样子,不像是被吓傻的。”
楚枚清转过身。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处隐约可见几道淡红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过很久。
他的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尤其是那双眼睛,瞳色很浅,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楚枚清。”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长期不说话的微哑,语速平缓,“我在精神病院。有人给我送了一朵玫瑰,花茎里藏着这把钥匙。”
他摊开手掌,那把沾血的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掌心。
赵刚眯起眼,盯着那把钥匙:“带血的?看来你的入场券不太干净啊,小白脸。”
楚枚清没理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钥匙收回口袋,指尖在布料上擦了擦,仿佛那血有什么腐蚀性。
“别惹事。”林觉皱眉看了赵刚一眼,又看向楚枚清。
“不管你怎么进来的,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记住三条铁律:第一,不要落单;第二,不要相信任何没有佩戴‘圣玛丽亚’徽章的人;第三,天黑之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要开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打断了林觉的话。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
走进来的是一个高大的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修女服,头上戴着白色的头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
她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灯光照亮了她胸前的一枚徽章——一朵盛开的、滴着血的玫瑰。
“迷途的羔羊们。”
她的声音像是两块生肉在摩擦,刺耳又黏腻,“欢迎来到圣玛丽亚孤儿院。我是玛莎修女,负责照顾你们的……灵魂。”
她提着灯,一步步走到众人面前。
每走一步,地上的烛火就疯狂摇曳一下,仿佛畏惧她身上的气息。
“现在是晚上七点,距离宵禁还有三个小时。”
玛莎修女停下脚步,歪着的脑袋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肩膀,她“看”向众人,虽然头纱遮眼,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刮过皮肤。
“在宵禁之前,你们必须完成‘洗礼’。”
她举起手,指向大厅尽头那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暗门。
“穿过那扇门,去地下室,找到属于你们的‘床’。记住,圣玛丽亚的孩子都是听话的,不听话的孩子……”
玛莎修女忽然裂开嘴,头纱下的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如鲨鱼般的尖牙。
“……会被做成玫瑰花的肥料哦。”
一股阴冷的风从暗门缝隙里吹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楚枚清站在人群最后,目光越过玛莎修女扭曲的肩膀,看向大厅正上方。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个背对着众生的男人,穿着繁复的复古礼服,手里捧着一朵枯萎的玫瑰。
不知是不是错觉,楚枚清觉得那画上的背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意。
精神病院太无聊了。
这里,似乎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