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的情感
道歉过后的周一,在校道迎面撞上陆尹。我慌忙躲闪开视线,不愿同她对视。可她径直朝我走来,手掌轻柔地拍了拍我的大腿,声音裹着浅浅笑意:“干什么去啊。”“没、没干什么。”我仓促应答。这个女人,一句道歉就可以将一切翻篇?我心底暗自思忖。
转眼便到了我的生日。我独自坐在法餐厅内,望着雅致考究的装潢,桌上摆着一枚精巧玲珑的小蛋糕。我插上蜡烛,缓缓闭上双眼,在心底许下心愿:愿得一心人。短暂停顿,又在心里补上一句,要一个很爱我的人。吹熄烛火,我拿起餐叉,叉起盘中的焗蜗牛慢慢咀嚼。又是孤身一人度过的生辰。许愿的刹那,有一个人影反复在脑海之中浮现,挥之不去。彼时的乔音暖,尚且不愿与陆尹纠缠牵扯,只沉溺于这份隐晦暧昧带来的新奇悸动。浑然不觉,命运早已悄然布下棋局。
11.12,上午的数学课枯燥乏味,我昏昏沉沉睡了半节课。临近下课,数学老师陈莹莹的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落了下来:“有些同学,不要仗着自己成绩好,就漠视老师、漠视课堂。我实在好奇,乔音暖,上课睡觉,你究竟是怎么考到班级第一的。”话音落下,伴着一声轻蔑的嗤笑。我骤然惊醒,睡眼惺忪,心底却燃起一团火气。奈何已然下课,没有办法当堂辩驳。如今就连成绩出众,都要被人刻意针对,只觉满心无奈。好心情一扫而空,我不想继续待在学校,一心只想回家,况且晚间依旧还有数学课。念头既定,我轻叩陆尹办公室的门扉。她看着我,仿佛早已预判我会来找借口请假,径直戳破我的心思:“是数学老师批评了你,你才想回家的吧。”
我缄默不语,心里疑惑她究竟从何处得知这件事。一番说教,我大半都没有听进耳里。恍惚之间,陆尹借着开导我的由头,忽然抛出一个问题。“你懂不懂什么是爱?”她语调平缓和缓,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我猛地抬眼,茫然望向她。环顾四周,办公室其余老师不知何时已经尽数离开,屋内只剩下我与她两个人。四目遥遥相撞,我轻轻摇了摇头。“爱的反义词不是恨,是冷漠。你明白吗?”陆尹凝望着我的眼眸,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脑海之中,不由自主闪过从前我刻意闭口不理她,对她施以冷暴力的片段。我惹她动怒,她便收回落在我身上的所有关注。于我,于她,那都是冷漠。我默然颔首,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引得陆尹继续往下诉说。谈话的末尾,她叫我去向陈莹莹道歉,之后再回来找她。我应下。转身离开办公室的一刻,陆尹望着我的背影,又一次重复那句关于爱的释义:“你要明白爱是什么。”我没有回头,心口却沉沉地顿了一下。
我走到数学老师跟前,坦诚自己上课睡觉的过失。陈莹莹满脸诧异,她并没有向陆尹告过状。她猜测应当是陆尹巡课之时恰巧听见,又絮絮同我说道:“你或许不知道,陆老师很喜欢你。刚开学,便和我们各科任课老师交代,要多照看你。你看不见她在你身上耗费的心思。”听完这番话,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滞。
原来如此。难怪我上课玩手机、走神摸鱼、做别的科目习题,很少有老师严厉苛责我,大多只是温声规劝。原来是陆尹,早早替我铺好了一切。我怔在原地,心神恍惚,折返回陆尹的办公室,屋内却空无一人。我便蹲在地上等候。隔壁音乐舞蹈班的班主任韩寒路过,停下脚步同我闲谈。我对她尚有印象,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性格鲜活。我们聊得十分投机,我张口夸赞她容貌漂亮、性情温柔,几句话哄得她满心欢喜。她同我唠着家常,忽然问起,我喜不喜欢我们的班主任陆尹。我只是浅浅一笑,没有答话。刻意摆出一副又胆怯又暗藏好感的模样,惹人怜惜。讨好年长女性,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依旧不见陆尹归来,我只得起身出门寻找。却看见她正站在班级门口,一直在原地等候我。我放缓脚步走过去,又变回那副谨小慎微如同小猫一般的姿态。“走快一点。”她出声催促。我并未加快脚步,慢悠悠行至她面前。“你去哪了,我等你许久。数学老师和你说了些什么?”问题接踵而至。“我在办公室等你,一直没等到你。”我愣愣地回话。陆尹一阵无奈:“等不到我,你不知道出来找吗?数学老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她再一次追问。那些细碎闲话我大多已经记不清,唯有一句牢牢刻在心底——她说陆尹喜欢我。抵不住她步步紧逼,我缓缓开口:“数学老师说……你喜欢我。”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她短暂停顿片刻,开口问道:“嗯,还有呢。”我满心震动。我本以为她会打趣、驳斥、矢口否认,却没有料到,她这般轻易便等同于默认。我含糊地敷衍两句,便走进了教室。晚间调换课时,是两小时的历史课。整整一堂课,我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脑海反复盘旋着陆尹问我懂不懂爱,还有她坦然承认心意的画面。许许多多从前被我忽略的细碎片段不断翻涌浮现,不受控制地在心底回放。我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心底生出一份本不该存在的悸动。好像,我也喜欢上她了。可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前路凶险。放学之后,我穿行在商场之中,满目琳琅的货品全都入不了眼底,吃饭也食不知味,心事沉甸甸压在胸口。
次日清晨,坐在教室,我依旧深陷纠结,反复诘问自己,到底该不该放任这份情愫滋长。她的声音却先一步落到耳边,裹挟着压迫感:“在想什么,还在回味昨天和韩老师的聊天吗。”我抬眼看向陆尹。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明明我和韩寒只是寻常闲谈,可大大小小的事,似乎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是……吃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