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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但那声闷响是从哪里传来的?

我仔细检查地面,发现讲台后面的地板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缝隙。我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下面是空的。

有地下室。

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开启的机关——讲台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铜环,轻轻一拉,地板就无声无息地滑开了,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我拔出陆蘅之给我的那把匕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地下室比我想象的要大,而且明显被打扫过。墙角堆着几只木箱,箱子上印着日文。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煤油灯、纸笔,还有一个打开的文件夹。

我走过去翻了翻那个文件夹,里面全是日文写成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地名,看起来像是某种物资调配的记录。其中一页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的是安庆城内的几条街道,其中几个地点被红笔圈了出来。

我家老宅,赫然在列。

另外几个被圈出的地点包括:迎江寺、招商局码头、电报局,以及——

陆蘅之租住的那座跨院。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

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我走近一看,是一块怀表,银壳,表面已经碎裂,指针停在十点十二分的位置。

我捡起那块表,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陆明远存念,光绪三十年春,弟沈守拙敬赠。”

这是我祖父送给陆明远的礼物。

陆明远的遗物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难道陆明远当年并没有死?还是说,他的遗物落到了这些人手里?

我正思索着,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迅速熄灭煤油灯,躲到一只木箱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他们下了台阶,点亮了另一盏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我看清了来人——正是白天在迎江寺遇到的那两个穿黑西装的日本人,旁边还有一个穿灰长衫的中国人,就是刚才从教堂里出去的那个跛脚男人。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开始用日语交谈。我听不懂全部内容,但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陆蘅之”“沈家”“今晚”“解决”。

他们说的是“解决”,而不是“抓捕”。

他们要杀人灭口。

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其中一个日本人忽然站起来,朝我藏身的方向走来。我的手握紧了匕首,全身肌肉绷紧,准备在他发现我的瞬间出手。

就在这时,教堂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起火啦!西门起火啦!”

“救火啊!”

那三个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日本人说了句什么,灰长衫男人应了一声,快步跑上台阶去查看情况。

趁着这个间隙,我从木箱后面溜出来,悄无声息地爬上台阶,从侧门钻出了教堂。

西门外确实起了火,但不是民宅,而是一座废弃的仓库。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街上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提着水桶奔走的人群。

我混在人群里往回走,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那个灰长衫男人,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是长相,而是那个走路的姿势——左腿微跛,但步伐稳健,不像是天生的残疾,更像是受过伤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人?

快走到家门口时,我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想起来了。

去年寒假,我在南京夫子庙附近见过这个人。那时我跟同学去逛书市,路过一家古玩店,店里走出一个穿灰长衫的瘸腿男人,跟掌柜的说了几句话,上了一辆黄包车。我当时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那辆黄包车的车牌号很特别——四个八。

在南京,能用这种车牌的人,非富即贵。

一个能在南京用特殊车牌的人,跑到安庆来做什么?而且还跟日本人搅在一起?

我推开家门,发现福叔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他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方才有人送来一封信,搁在门口就走了。老奴追出去,没追上人。”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只有两行字:

“戌正三刻,江神庙后门。过时不候。——陆。”

是陆蘅之的字迹。

我看了看怀表,距离戌正三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