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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线

陆蘅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但她的手指出卖了她——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昨天晚上。你说你在楼下遇见我之前,我哥还在屋里。等我回去,人就不见了。”她顿了顿,“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毛笔写的,笔力遒劲,透纸三分:

“欲见令兄,携沈家旧物,明日酉正,江畔废教堂。”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你打算怎么办?”我把纸条还给她。

“赴约。”陆蘅之的语气不容置疑,“但我不打算让他们如意。”

她说着,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这把匕首是你祖父送给我父亲的定亲信物。我父亲死后,它一直由我保管。今天,我把它还给你。”

她把匕首递到我面前,刀柄朝外。我看见刀柄上刻着两个字——“守拙”。

这是我祖父的斋号。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接。

“沈清许,”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我两家,二十年前就该是一条船上的人。现在我哥落在他们手里,我需要你帮我。作为交换——”

她抬眼看着我,目光灼灼:“你祖父留下的那些手稿,我可以全部交给你处理。你想公开也好,想销毁也罢,都由你决定。”

“那你父亲的名誉呢?不想平反了?”

“我父亲已经死了二十年。”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我哥还活着。”

那一刻,我看见了陆蘅之坚硬外壳下的裂缝。她不是不怕,只是把恐惧压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快忘记了。

我接过那把匕首,掂了掂分量。刀刃锋利,护手处有磨损的痕迹,看得出经常被使用。

“好。”我说,“我帮你。”

我们约定分头行动。陆蘅之回住处准备,我去查探那所废教堂的情况。

安庆城不大,但废教堂的位置却很偏僻。它在西门外的一片荒地上,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一条土路通向江边,路面坑坑洼洼,显然很少有人走动。

我远远地绕着教堂走了一圈。这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尖顶、彩色玻璃窗,但年久失修,屋顶塌了大半,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看起来摇摇欲坠。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我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正准备绕到后面去看看,忽然听见教堂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

我立刻蹲下身,躲在草丛里。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教堂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走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快步朝江边走去。

那人身形瘦高,走路姿势有些怪异,左腿似乎受过伤,有点跛。

等他走远了,我才悄悄摸到门口。门没有锁,虚掩着。我侧身挤进去,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长条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讲台上积满了灰尘,彩色玻璃窗破了几块,阳光透过缺口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