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求救
考场昏迷的眩晕感褪去,零碎的噩梦残影依旧缠绕着李理的思绪。
黑暗梦境里,无数狰狞的阴影层层逼近,粗暴的推搡、刺骨的嘲弄、剧烈的痛感反复重演。
李理在梦中不住颤抖,细碎的呓语含着深入骨髓的恐惧,轻轻溢出唇角。
“不要……别打我……不要……”
暖金色的晨光透过医务室的玻璃窗,温柔倾泻,铺满整洁素白的病床,驱散了梦境的阴寒。
李理浑身猛地一颤,骤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额前密密覆着一层薄汗,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
视线缓缓聚焦,他才看清周遭安静的环境。
病床旁的储物柜边,少年单手枕着手臂,侧脸慵懒倚靠,正沉沉小憩。散漫松弛的姿态,是池皓一贯随性淡漠的模样。
晨光温柔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纤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干净又好看。
李理屏住呼吸,心底悄然软下来。
(他的睫毛好长,阳光照着,真好看。)
医务室安静无人,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李理犹豫片刻,小心翼翼撑起身体,想伸手拉上窗帘,替熟睡的人挡住刺眼的日光。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布帘的瞬间,原本浅眠的池皓骤然睁眼。
眼底还带着初醒的惺忪,却转瞬覆上凛冽警惕的寒意,气场瞬间收敛柔和。
他嗓音沙哑干涩,裹着浓重的起床气,轻咳一声,语气不耐。
“咳,干什么?”
李理手腕一空,重心瞬间不稳,身体一歪,狼狈地从病床上摔落在地。
后背与地面相撞的钝痛袭来,他却顾不上分毫酸痛,慌忙撑着地面起身,眼底满是忐忑与无措。
“对、对不起……是你送我过来的吗?”
池皓不耐地挑眉,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
“不然呢?不然我为什么会在这,还是你觉得我很像闲得没事跑来医务室发呆?”
李理轻轻摇头,眉眼低垂,语气真挚又轻柔。
“谢谢。”
池皓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直起身就要离开。
“既然醒了,那我走了。”
话音刚落,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校医白琪抱着刚取回的药品归来,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去哪?”
池皓又轻咳两声,语气无奈辩解。
“白医生,我已经在这陪了他快一个小时,现在他醒了,我可以走了吧?”
白琪眉眼温柔,态度却格外坚定。
“人是你送来的,自然要负责,等他状态彻底稳定,你们再一起走。”
方才池皓抱着人狂奔而来时气喘吁吁、咳嗽不止的模样,白琪看在眼里。
他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让疲惫不适的少年多休息片刻,不愿直白戳破。
池皓眉头微蹙,满脸不耐。
“他已经醒了,你没看见吗?而且我已经说很多次了,我只是顺手帮忙,人又不是我弄成这样的,我负什么责?”
“都等那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分钟,等他缓过来再说。”
池皓本是借着送人的由头提前交卷、逃离枯燥考场,本打算放下人就立刻离开。
不想还是被白琪拦了下来,他顾及平日情面,不愿让白琪因自己违规离校被学校追责,只能压下心底不耐,妥协等待。
他转头看向身后拘谨站着的李理,微微抬下巴,语气带着催促。
“你,好了没?”
李理连忙点头应声:“好多了。”
“赶紧穿鞋,走了。”
“等等。”白琪立刻出声制止。
池皓轻叹一口气:“又怎么了,我的白大医生?”
“我有几句话,要单独问问这位同学。”
池皓顺势退让,抬脚就要走:“那我先走,不打扰你们问诊。”
“休想。去门口等着,等我问完,你带他一起回教室。”
池皓哭笑不得:“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出门还要专人护送?”
白琪语气不容置喙:“去。”
池皓摊手妥协,伴着几声轻咳:“行,算我服了你了。”
他转身走到医务室门口静静等候。
室内,白琪看向局促不安的李理,语气温和舒缓。
“不用拘谨,坐吧。”
李理乖乖落座,双手局促地放在膝头,姿态拘谨又乖巧。
白琪将药瓶轻轻放在桌面,目光认真落在他身上,轻声开口。
“我特意留下你,是想问问你身上的伤。你身上的淤青虽然淡化了不少,但其实仔细观察还是可以看出,手臂、肩膀、腰腹,全是深浅不一的新旧伤痕。
那些我看不到的地方呢,是不是也一样?甚至更严重,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一直在欺负你?”
李理眼神慌乱躲闪,声线颤抖微弱,不敢直视校医的目光。
“没有……是,是我自己弄的。”
白琪眉头紧蹙,满心疑惑:“你是有自残行为吗?”
李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指尖死死蜷缩,心底慌乱无措。
(这要我怎么编啊。)
这就是他受伤后一直不愿意来医务室的原因。白医生太过尽职尽责,一旦发现半点异样,便会刨根问底,绝不会轻易作罢。
他慌忙摇头,语无伦次地解释。
“不是自残!我、我从小体弱多病,身上常年酸痛难受。我只是发现,制造一点新的痛感,就能分散原本的病痛,稍微舒服一点。”
白琪静静听完他笨拙的解释,眉头紧锁,沉默良久。
看着少年独自硬扛所有苦楚的模样,眼底涌上一丝心疼与不忍。
她轻轻叹息一声,不再追问。
“听起来很傻,但我想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不多问了,好好休养,照顾好自己,早日康复。”
“谢谢白医生,那我先回教室准备考试了。”
“去吧。”
医务室门外,池皓静静伫立。
室内两人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尽数听在耳中,周身神色一点点沉下去,晦暗冰冷。
李理推门走出,抬眼便猝不及防撞上他刺骨寒凉的目光。
池皓唇角勾起一抹冷讽,字字冰凉。
“白痴。”
这两个字,一半是骂眼前独自隐忍、受尽委屈只会硬扛的李理,一半是嘲讽轻易被拙劣谎言糊弄却毫无察觉的白琪。
话音落下,池皓转身大步离去,步履极快,没有丝毫停留等候。
李理不敢耽搁,垂着眸,默默跟在身后,脚步很轻。
万幸后续考场的分配,他再也没有遇见顾糜。
可那场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阴霾,从未真正从他心底消散分毫。
几日时光转瞬而过。
某日正午,尚未放学,寂静荒芜的废弃老教学楼里,骤然响起凄厉绝望的痛呼声,划破整片空地的宁静。
“啊!不要!”
顾糜唇角勾着肆意恶劣的笑意,眼神冷漠阴鸷,对着身旁跟班冷声下令。
“去把他衣服脱了。”
李理死死攥紧身上的校服衣角,浑身剧烈颤抖,恐惧浸透四肢百骸。
跟班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踩在他攥着衣角的手背上。
刺骨的痛感骤然炸开。
“不要……放开我!不要,啊~”
顾糜看着他绝望挣扎的模样,肆意放声大笑,戏谑又残忍。
“哈哈哈!裤子也脱了!”
近期,顾糜对他的欺凌愈发肆无忌惮,三天一小欺,五天一大打,从未间断。
面对无休止的恶意,李理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牙忍痛、默默承受。
死死护住头部,尽量不让面部留下伤痕,小心翼翼遮掩所有狼狈,不敢让老师察觉分毫。
正午时分,高二全体老师召开分班会议,各班教室无人管束,教室氛围格外松懈。
池皓逃课出来,提着零食,习惯性躲到这座无人打扰的废弃教学楼休息,却猝不及防撞破这场恶劣至极的霸凌。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片僻静角落,也不是第一次看见霸凌现场,却是他第一次,直面撞见上课时间、如此明目张胆的欺凌。
(这货向来只敢挑午饭午休人少的时候作恶,今天居然敢在上课时间动手,未免太过肆无忌惮。)
跟班瞥见门口的身影,瞬间慌神,声音发颤。
“老、老大!”
顾糜闻声收敛笑意,顺着视线看向铁门旁的池皓,眼底瞬间涌上浓烈警惕。
“池皓?你怎么在这?我告诉你识趣点赶紧走,别多管闲事!”
池皓语气散漫随意,看不出情绪。
“行,我这就走,你们继续。”
被踩在地上、满身狼狈绝望的李理,看着即将离去的唯一希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奋力哀求。
“池皓!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少年向前迈开的脚步,骤然停滞。脊背紧绷,一动不动,立在原地。
(不要随意介入他人的因果。)
理智在心底反复告诫他袖手旁观、转身离去。
可他迟迟没有回头,却也没有迈步离开。
耳边少年破碎痛苦的哀嚎反复萦绕,池皓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指尖无力松开,手中提着的零食袋顺着指尖滑落,重重掉落在地。
(不该插手的。)
这看似是他心底的自我告诫,实则是早已预判结局的无奈感慨。
从他驻足停留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无法对这个狼狈的少年置之不理。
顾糜见他迟迟不走,瞬间色厉内荏,心底发慌却依旧强装凶狠。
“你、你干嘛别多管闲事!池皓!”
跟班彻底慌了神:“顾哥,他、他不会要动手吧?”
顾糜强撑镇定,虚张声势:“怕什么!我们两个人,二打一,胜算在我们手里!池皓,你别过来!不然我让你好看!”
池皓转身抬眸,眼底盛满极致不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嗤笑。
“哦?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让我好看。”
上课时间目标太大,顾糜只带了一名跟班,人数稀少。
池皓身手利落干脆,三两招便轻松将两人制服。
若是对方人多势众,此刻狼狈求饶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少年声线冷厉刺骨,字字带着威慑。
“滚。”
顾糜两人不敢多言,连滚带爬,仓皇逃离了现场。
空旷寂静的教学楼楼下,终于恢复安宁。
只剩下两人交错重叠的咳嗽声与喘息声,在风里轻轻回荡。
李理瘫倒在冰冷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紊乱虚弱。
咳咳咳……
咳咳……
池皓心底暗自腹诽:(还好体力够用,再多打两下,老子今天恐怕真要和这傻子一起栽在这了。)
他敛去眼底情绪,朝着李理淡淡开口。
“还能站起来吗?”
李理气息微弱,轻轻应声:“可以。”
他撑着冰凉的地面,艰难起身拿起身旁的衣服穿上,慌乱拉扯整理凌乱不堪的衣物。
池皓弯腰捡起被扔在远处的裤子,缓步走到他面前,轻轻递过去。
李理浑身紧绷蜷缩,一手死死用衣衫遮住下体,一手颤抖着接过衣物。
他始终垂着头,不敢抬头看人,声音细若蚊呐,满是局促感激。
“谢谢。”
池皓转过身回避,片刻后开口询问,语气平淡。
“好了吗?”
李理轻轻点头:“嗯。”
得到应答,池皓转身弯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我送你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指尖刚触碰到衣袖,李理便骤然攥紧他的衣角,用力摇头,态度格外固执。
“不去。”
池皓挑眉诧异:“什么?”
“不去医务室,我回家自己擦药就好。”
瞬间,怒火与不耐骤然涌上池皓心头,他猛地松开手,语气愠怒至极。
“行!随便你!反正也是累赘,你自己烂在这里好了。”
话音落下,池皓转身就走,决绝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身后,细碎哽咽的道歉,轻轻飘散在风里。
“对不起……”
李理浑身脱力,重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眼底盛满酸涩与落寞。
短短两分钟后,池皓黑着脸去而复返。
他俯身,再次扶起地上的少年,语气满是无奈。
“我和白医生熟,我帮你糊弄过去,不让他多问你的事。赶紧起来。”
他将人稳稳扶起,语气依旧带着压不住的不耐。
“别看我,自己走,我没力气背你。”
李理抬眼,眼神认真诚恳,轻声解释。
“我没有想让你背我。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少年细碎柔软的道谢声,莫名撩得池皓心底烦躁更甚。
他冷声直接打断:“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对不起。”
池皓无奈长叹一声,满心无可奈何。
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打破室内的安静。
白琪正低头认真核对药品保质期,闻声抬眸,在看清李理满身狼藉、伤痕交错的模样时,瞬间愣住,满脸震惊。
他连忙起身上前:“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
池皓语气随意散漫,刻意开口谎称:“被我打了一顿。”
白琪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好端端的,你打人干什么?”
李理瞬间慌张,连忙开口辩解,生怕池皓被误会追责。
“白医生,您误会了!是我被别人欺负,池同学出手救了我,不是他打的我!”
池皓静静看着急于为自己澄清、傻傻全盘托出真相的少年,眼底神色平淡,心底却翻涌着无名怒火。
他本是好心帮忙隐瞒霸凌一事,顺势糊弄过去,免去李理被追问的难堪。
可这人倒好,主动拆穿所有掩饰,白费他一番苦心。
他低低咳嗽两声,压下心底情绪。
白琪立刻关切看向他:“你咳嗽还没好,抽空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我让梁文安排,别一直自己硬扛。”
池皓语气冷硬疏离,不留半分余地。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你多管。”
“我是怕万一有什么隐患,耽误了病情……”
话未说完,便被池皓强硬打断。
“白琪,我们只是熟识,算不上朋友,不必越界关心。”
白琪语气端正坦然:“我是校医,关心每一位学生的身体健康,是我的本职工作。”
池皓眼神冷厉,态度强势。
“你别忘了,这份工作是谁给你的。所以白医生,就请你做好本职工作。尽快给受伤的同学处理伤口,而不是在这里多管闲事。”
白琪无奈妥协:“好。”
“我衣服呢!”池皓冷声开口。
“左边柜子里。”
池皓打开柜子,拿出两套干净校服,将其中一套丢在病床上。
“一会换上。”
“谢谢,我洗干净还给你。”李理轻声道谢。
“不用。”
“我还你套新的。”
池皓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冷淡:“不用,你看我像是缺校服的样子?”
伤口处理妥当,两人并肩走出医务室,沿着校园小路缓缓往教学楼走。
李理的体型虽然微微比池皓有肉,但因为身高不及池皓,所以他尺码的校服穿在身上还是有些宽大。
一路死寂沉默,池皓面色阴沉难看,周身气压极低,生人勿近。
李理清晰察觉到他浓烈的不悦,数次鼓足勇气想要开口道歉,却次次被心底的胆怯困住,不敢出声。
良久,他终于攒够微薄的勇气,轻轻唤了一声。
“池皓。”
前方的人脚步未停,沉默前行,没有半点回应。
李理暗自嘀咕:“没听见吗?”
他微微走神,脚步未及时刹住,一头狠狠撞在池皓挺直的后背上。
“啊!”轻微的吃痛声溢出唇角。
池皓驻足回头,眸光清冷,冷声质问:“走路不看路?”
李理慌忙低头,满心愧疚慌乱:“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突然停下,是不是撞疼你了?”
池皓眼底掠过一丝讽意,语气淡漠:“我没你那么矫情。”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慌乱低头的少年齐平,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叫我。”
“什么?”
池皓指尖轻轻抵住李理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李理喉结轻轻滚动,心底慌乱无措,视线飘忽躲闪,根本不敢对上他深邃锐利的眼眸。
池皓一瞬不瞬凝望着他,目光沉沉,带着笃定的压迫感。
“我叫什么名字?”
李理声线细碎微弱:“池皓。”
“再来。”
“池皓。”
“大点声。”
李理音色稍稍抬升,清亮了几分:“池皓。”
“继续。”
“池皓。”
“再大点声。”
李理深吸一口气,彻底放开嗓音,清亮的声音落在安静的小路上,格外清晰。
“池皓!”
池皓缓缓松开抵在他下巴的手,眼底紧绷的阴郁稍稍散去,神色缓和些许。
“嗯。以后碰到我,都用这个音量和我说话,记住没?”
李理乖乖点头,软糯乖巧:“好!”
池皓微微蹙眉,轻声追问:“嗯?”
李理屏住呼吸,眼神郑重:“记住了。”
他直起身,继续迈步前行。
“刚刚你想跟我说什么?”
李理快步跟上,语气小心翼翼,裹着满满的愧疚。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池皓直白吐槽,带着几分无奈:“现在才知道?”
“对不起。”
池皓脚步微顿,好奇追问:“既然知道会给我添麻烦,为什么还要喊我?”
李理语气诚恳,字字认真:“因为我知道你很厉害,肯定能摆平他们,而且他们根本不敢得罪你。”
闻言,池皓忽然噗嗤一声,低笑出声。
他淡淡反问:“那你就笃定,我一定会帮你?”
李理迟疑片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笃定,轻声开口:“你会的……应该会的,吧。”
“应该?”池皓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那如果我今天没出手救你呢?”
李理神色平静淡然,仿佛早已习惯这般磋磨,语气麻木轻浅。
“那也没事啊,他们也不会真的把我打死,最多就是再受点伤嘛。”
这番毫无波澜、麻木认命的话语,瞬间点燃了池皓心底的怒火,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他瞬间沉默,不再言语,骤然加快脚步,刻意拉开距离,想要甩开身后的人。
李理见状,连忙小跑跟上。
“别跟着我。”
冰冷的命令落下。
李理立刻停下所有动作,乖乖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敢再上前半步。
直至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才慢慢抬步,带着满心落寞,转身离开。
清脆的敲门声,轻轻打破教师办公室的安静。
“进。”
李理轻声走入:“老师。”
郝柏然抬眸看来,语气温和:“怎么了,李理?”
李理张了张嘴,方才在池皓面前鼓起的一点点大声说话的勇气尽数消散,声音变回往日怯懦细微的模样,话语卡在喉间,欲言又止。
“我……”
“有什么事就直说,没事的。”郝柏然温柔安抚。
李理犹豫良久,反复斟酌措辞,小声开口。
“我有个朋友生病了,不肯去医务室……”
郝柏然浅浅一笑,目光通透,一语戳破他的小心思。
“朋友?不肯去医务室?我怎么听着,这说的是你自己啊?”
李理连忙摇头,慌忙辩解:“不是的老师,真的是我的朋友。”
郝柏然无奈颔首,顺着他的话温和接话:“好吧。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劝劝他?”
“不是,他脾气不太好,可能劝不动。我想问的是,老师您这里有没有感冒药?我去过医务室了,医生说病人不到场,不能开药。”
郝柏然神色认真,语重心长地耐心开导。
“李理,药我肯定有,但这个忙老师不能帮。药物可以治病,亦能致命。仅凭你的几句话,校医都不敢随意开药,老师更不能贸然给你。你可能觉得只是普通感冒药,可万一你的朋友恰好对这类药物过敏呢,后果不堪设想,这个道理你该明白。”
李理微微躬身,满是歉意:“我明白老师,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没事,老师知道你只是太过担心朋友,一时间有些心急了而已。”
“那我先回教室了,不打扰您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