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领掌
引言:风遇凛冬,恰逢微光
当人生的凛冬来临,世间满目荒芜寒凉。彼此的猝然出现,便成了刺破灰暗生活的一束微光。
时间从来不是抚平伤痛的良药。过往能否释怀,执念能否放下,从无关岁月长短,只关乎人心是否愿意真正与之和解。
有时候,年少时短暂的欢喜温存,会化作一柄比曾经所有伤痛都要锋利的利刃,岁岁年年,反复剜割心底。
周一清晨,清脆的下课铃穿透校园的静谧。
港宜一中的教学楼瞬间喧闹起来,全体学生走出教室,顺着宽阔的主干道涌向操场,准备参加每周一例行的校会。
晨光温柔,少年喧嚣四起,整条校园道路都浸满鲜活蓬勃的朝气。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女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话题不约而同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哎,你们听说池皓的事了吗?”
“当然!他这次胆子也太大了。”
“池皓又怎么了?”
最先开口的女生满眼惊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居然不知道?昨天晚上,池皓把新来的校长给打了,一会就要当着全校师生公开做检讨。”
“他从高一到现在都违纪多少次了,可这还是他第一次检讨吧!”
一名女生不屑的撇了撇嘴,“不就是仗着他妈妈是学校大股东,没人敢管他嘛。”
“可他的成绩断层碾压,稳居年级第一呢,不得不说实力摆在这。”
那女生满脸厌弃,低声嗤笑吐槽:“我就最看不惯他这副样子,真搞不懂学校里怎么还有那么多人追捧他。”
旁边的同伴立刻打趣:“我似乎记得,初中的时候你还是他的小迷妹吧,这算不算脱粉回踩?”
“别提了!”女生瞬间涨红了脸,满心懊悔,“喜欢过他,是我这辈子最丢脸、最后悔的事,简直就是人生黑历史,堪比留了案底。”
“不至于吧,不就是告白被拒了……”
“我才没那么小气!”她立刻辩驳,“他那是当众毫不留情地拒绝,半点情面不留!上了高中之后完全性情大变,跟有病似的。换做初中,就算不喜欢也会私下委婉回绝,现在这副样子,白送我我都不稀罕。”
她语气愤愤,心底的不满尽数倾泻而出,全然没有察觉,她们口中议论的主角,正静默跟在身后,将所有闲谈一字不落地尽收耳底。
少年身形挺拔,一头美式前刺利落张扬,校服外套随意搭在左肩,双手慵懒地揣在口袋里。
眼底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假笑,静静看着嬉笑议论的三人。
“是吗?”
清淡散漫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戏谑的笑意,瞬间冻住了三名女生的动作。
三人浑身一僵,背脊发寒,神色慌乱,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仓皇逃离。
“快走快走!”
池皓见状不屑挑眉,嘴角微微上扬着,语调慵懒散漫,不紧不慢地开口:“别急着走啊,我还没听完呢,要不一起聊聊?”
自清晨下课以来,整条校园道路处处充斥着关于池皓打人一事的议论。
沿途所有学生瞥见他的身影,都会瞬间噤声低头,快步避让,生怕沾染半分麻烦。
周遭喧嚣转瞬消散,热闹的道路瞬间变得空旷沉寂。
方才挂在少年脸上的散漫笑意,已然敛尽。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凛冽冷意。
看着众人仓皇躲避的模样,他舌尖轻抵后槽牙,周身气场骤然变冷,疏离又慑人。
空荡的道路上,只剩他一人伫立。
不…
前路不远处,一道孤独的身影正缓步独行。步履平缓,不疾不徐,与周遭慌乱躲避的人群格格不入,那是——李理。
池皓眼底掠过一抹逗弄的兴致,抬脚快步上前,抬手随意搭在了少年单薄的肩头。
语气玩味十足,“同学,你怎么不跑?”
李理缓缓侧过头,视线轻轻落在肩头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而后抬眼。
澄澈的目光猝不及防与池皓的视线相撞,又慌乱闪躲开来。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怯懦,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攥成了紧绷的拳。
与生俱来的胆怯刻在眉眼间,声线细弱,几不可闻。
“我……我没有说你坏话,不用跑。”
他在心底暗想:(我才不会跑。)
池皓低笑出声,笑意里满是戏谑:“噗,哈哈哈。你没吃饭吗?声音比小姑娘的还要细。”
骤然被调侃,李理瞬间局促慌乱,手足无措,连话语都变得磕磕绊绊:“我、我不知道……”
看着他畏畏缩缩的模样,池皓瞬间没了所有兴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嫌弃,抬手轻轻推开了他。
“没意思。”
力道极轻,不曾伤到分毫,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李理的心底。
他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翻涌着酸涩与落寞,静静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默默目送池皓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操场之上,全校师生整齐列队。
晨间的阳光不及正午的灼热,可长久的照着还是不免让人倍感燥热难耐。
新任校长上台讲话,拖沓冗长的流程磨尽了所有人的耐心。
队列里细碎的抱怨声悄然四起:
“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啊,快被晒化了!”
“第一节正课直接被占,不用上课,也算赚到了。”
“你们懂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烧的就是咱港宜一中活阎王——池皓!今天可有好戏看了,等着吧!”
“来了来了!”
万众瞩目之下,池皓缓步走上主席台。
他依旧双手插兜,身姿散漫张扬,步履随性不羁。
两手空空,没有准备任何检讨书,甚至连一张装装样子的白纸都未曾携带,坦荡从容地立于全校师生面前。
“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池皓。特此为昨天晚自习,对新任校长欧阳老师动手这一行为,公开检讨。”
少年嗓音清冷坦荡,字字清晰,传遍整片操场。
“接下来,请允许我如实陈述整件事的经过。”
“于2024年9月1日开学当日晚,高二一班班主任前往会议室参加语文组教学会议,临行前嘱咐班长,晚自习播放教育纪录片供全班学习。”
“正巧新任校长巡查楼层,无端推门闯入教室,打断全班正常学习,还不分青红皂白训斥一班学生学习态度散漫。随后将我单独叫上讲台问话。”
“其实直到刚刚上台之前我始终对此一头雾水,可现如今看见了他刻意端起的姿态,我才明白。新任校长初来乍到,心中底气不足,便想着拿我立威,彰显自己的校长威严。”
台下一众老师神色淡然,全然不足为奇。
唯独立在一侧的新任校长,面色铁青,怒火攻心,顾不上体面,当场上前追着池皓争执拉扯,庄重的主席台瞬间上演了一场狼狈闹剧。
“池皓!上课睡觉你还有理了?池皓,你给我站住!”
池皓直面台下上千师生,语气坦荡直白,毫无半分怯意。
“最后,我道歉。我真心对不起自己,昨晚怎么就没多扇他两巴掌。”
“所有人听清楚,我池皓向来桀骜,喜欢逃课不假我承认,但除此之外我从不无端惹事更不会肆意伤人。是谁先动的手我不必多说,我只是正当防卫。”
“再有下一次,我未必会手下留情。但依旧希望,这是我高中生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动手。”
话音落毕,他抬手将话筒随意放在桌面,依旧双手插兜,来时肆意,去时潇洒,转身缓步走下主席台。
台下整齐的队列之中,李理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台上那道张扬夺目的身影上,不受控制地轻轻鼓起了掌。
细碎微弱的掌声,渺小到几乎无人察觉,却格外突兀,瞬间吸引了周遭同学的目光。
被数道视线齐刷刷注视,李理浑身僵硬,局促不安,慌忙低下头,恨不得当场隐匿身形。
转瞬之间,零星的掌声迅速蔓延全场,整片操场掌声轰鸣,此起彼伏。有人纯粹凑热闹,有人只是跟随大众下意识拍动双手,喧闹声响彻天际。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一名男生轻轻扯了扯李理的衣角。
“同学够勇的!这种时候都敢带头鼓掌!”
李理抬头侧目,眼底满是疑惑:“你是?”
“我是今早刚到的借读生,你早自习不在教室,没见过我很正常。”男生笑容开朗坦荡,语气轻快。
李理轻轻点头:“哦!”
“你好,我叫赵思语。”
“你好,我叫李理。”
赵思语眉眼带笑:“你看着完全不像敢带头鼓掌的人。”
“为什么?”
“声音这么轻,刚刚被人看几眼就不敢抬头,一看就很胆小。”
李理小声辩驳,语气软软的:“我……我没有。”
“没关系。”赵思语笑得明媚,语气真诚,“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罩着你。”
李理微微一怔,对赵思语的外向程度感到震撼。
有人主动与他交朋友,心底悄然泛起一丝细碎的窃喜,可这份暖意转瞬即逝,迅速被心底的怯懦与顾虑取代。
他默默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可以。
(李理,你忘了吗?靠近你的人,都会被牵连,你不能拖累任何人。)
一念至此,他抬眼,语气冷淡又坚决:“我不需要朋友。”
赵思语挑眉,微微讶异:“哦?是吗?”
校会结束,学生们陆续返程回教室。
赵思语一路紧跟在李理身侧,满心热忱,执意想要和他交好。
赵思语双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走路,不停搭话,浑身透着少年人的元气鲜活。
“我看得出来,你其实很想和我做朋友的,对不对?”
李理心底暗自纳闷,他明明藏得极好,不露分毫,怎么会被一眼看穿。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那你刚刚为什么要拒绝我?”
面对赵思语接连不断的追问,李理全程缄口沉默,久久才轻轻动了动唇。
不等他开口,赵思语便满眼期待地追问:“你要说什么?是不是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李理抬眼,轻声提醒:“你这样走路,很容易摔倒。”
“你肯定会看着不让我受伤的,对吧!”赵思语笑意灿烂,语气笃定。
李理一时无言以对。
沿途的学生依旧在热议着方才校会上池皓的惊世举动,那个桀骜张扬的少年,依旧是全校无可替代的焦点。
李理放缓脚步,静静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要不是池皓刚刚这么一闹,我们早就回教室上课了。刚开学老师也不会较真,白白多了十分钟休息时间。”
“对啊!你们看见没,新校长刚刚脸都气绿了。”
“就是,池皓上课睡觉都是常态,正课不上都稳拿第一,更何况是开学当天一节没人管的自习课。这下校长该知道了,池皓惹不得。”
“得供着,哈哈哈!”
说话的是高二的两名女生,四班的李欣和六班的许梦迪儿,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八卦闺蜜。
“李理?李理!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赵思语的声音将失神的李理拉回现实。
他骤然回神,抬眼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与迎面走来的顾糜一行人相撞。
刹那间,李理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一片,眼底倏然浸满浓郁的惶恐与惊惧。
看着步步逼近的一行人,慌乱与恐惧瞬间裹挟了他。他来不及思考,猛地抬手用力推开身前毫无防备的赵思语。
力道猝不及防,直接将人狠狠推倒在地。
李理无暇顾及倒地的人,心底的恐惧压倒一切,低头上前仓皇逃离。
赵思语趴在冰凉的地面上,满脸茫然错愕,一头雾水:“这什么操作?”
李欣和许梦迪儿快步上前,伸手扶起地上的赵思语。
“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没事,谢谢。”赵思语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轻声道谢。
李欣猛的惊叹出声:“诶,你是五班新来的赵同学吧?”
“嗯,这你们都知道。”
“当然,今早你一来,五班教室可热闹了。”
“哦!”
“没事就好,那我们先走啦。”
两人转身离开,压低声音小声闲聊,话题已然从池皓换成了方才仓皇逃离的李理。
“那人谁啊?推了人居然连句道歉和扶人的动作都没有。”
“不知道,感觉有点印象,但记不清了。”
赵思语静静伫立在原地,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心底悄然思索。
李理在学校到底透明、孤僻到了何种地步,以至于邻班一年甚至那么八卦的同学都对他没印象。
高二五班教室内人声嘈杂,热闹不已。
直到班主任郝柏然走进教室,喧闹瞬间消散,教室内鸦雀无声。
“安静。大家应该都发现了,班里多了一位新面孔。”
全班齐声应答:“对!”
郝柏然眉眼温和,笑着开口:“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借读生,接下来两年的高中生活,他都会和我们一起度过,直至高考。因为个人原因昨天没有和你们一起报到,接下来,请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
赵思语闻声上台,向同学们介绍着自己。
结束后郝柏然叮嘱道:“都好好相处,对新同学多照顾照顾。”
班长于飞立刻举手搭话,语气活泼:“老师,放心吧!我们早就和赵同学混熟啦!”
“是吗?这么快?”
马宇轩:“对啊!赵同学还给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了见面礼,特别用心!”
全班同学纷纷附和起哄,暖意融融。
教室最角落的位置,趁着众人喧闹起哄的间隙,李理悄悄将指尖探入空空荡荡的桌洞,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酸涩。
(每个人,都有礼物吗?)
郝柏然笑着看向赵思语:“看来是真的已经彻底融入我们五班了。”
“嗯,已经认识得差不多了。”
郝柏然目光扫过教室角落始终低头缄默的李理,语气温和打趣:“差不多,那就是还没完全认识。没关系,来日方长,慢慢了解,说不定还能挖到意想不到的…宝藏欧!”
“好的老师。”
“于飞,来把文理分科表发一下。”
“好。”
“马上就要文理分科了,大家想清楚回去也和父母商量商量,如果还是不懂就来找我。”
“上课。”
“起立!”
全体同学起身,齐声问好:“老师好!”
同一时段的高二一班教室,同样是语文课。
两节连堂的课程,被冗长的校会硬生生占去一节。
班主任一早就因池皓顶撞校长一事被约谈,满心郁结,课程再被耽误,满腔怨气无处宣泄,忍不住对着全班学生低声吐槽。
“真是吃饱了撑的。两句话就能化解的小事,非要耽误全校学生的课程。”
“少上一节课对我们老师无关紧要,耽误的是学生的学习进度!”
“开学前所有老师都特意提醒过他,池皓不能惹,他偏不听,现在好了面子都丢了。说到底,纯属自作自受。”
话音未落,老师余光瞥见走廊门口伫立的人影,话语戛然而止。
全班学生顺势转头,只见新任校长面色铁青,静静立在教室门外。
班主任瞬间收敛所有情绪,神色端正,立刻切换授课状态:“好了,开始上课。开开学前大家都预习过了,今天我们学习本学期第一篇重点篇目——《沁园春·长沙》……”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打破了课堂的沉静。
赵思语第一时间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独自静坐角落的李理身边。
“李理。”
李理抬眼,轻声应声:“怎么了?”
赵思语笑着从背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给你的见面礼。”
李理微微一怔,眼底带着些许不确定:“我也有吗?”
“当然,班里每个人都有。”赵思语笑意温柔,“早自习你去老师办公室了,你不在我就没来得及给,礼物都是盲抽的,这是最后一份,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你拆开看看。”
李理小心翼翼拆开礼盒,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细碎的惊喜:“是多肉玩偶!我很喜欢,谢谢你。”
他素来喜欢花草绿植,家中常年种养各类植物,这般小巧可爱的玩偶,恰好戳中他的喜好。
“不用谢~”赵思语伸手演示着玩偶背后的卡扣,“这个可以挂在书包上,我帮你挂起来吧。”
“不用了,我回家自己弄就好。”
李理拒绝得干脆,清晰看见赵思语眼底掠过的失落。心底微微发软,不忍让对方难过,又轻声改口:“好像有点难扣,还是你帮我吧。”
赵思语瞬间眉眼舒展,笑意明媚:“好!你想挂左边还是右边?”
“都可以。”
两道温柔的嗓音骤然重叠,齐声响起:“谢谢。”
李理愣住了,满眼疑惑地看着对方:“啊?”
赵思语弯着眼笑,耐心解释:“这么简单你怎么可能不会,但你知道我想帮忙,才特意迁就我,这是对我心理上的照顾,所以谢谢你。”
李理脸颊微微发烫,有些赧然,“不、不客气。”
他学着赵思语的样子,轻声回应:“你帮我挂好玩偶,是对我行为上的照顾,所以谢谢你。”
“我也不客气。”
沉寂片刻,李理抬眼,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刚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推你的,你信吗?”
“我信。”赵思语毫不犹豫。
李理依旧忐忑,再三确认:“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赵思语看着他怯懦卑微的模样,心底柔软,“如果你是故意的,事后就不会悄悄给我送药和创口贴了。”
“谢谢你。”
“这又谢什么?”
李理垂着眼,轻声道:“谢谢你不怪我。”
赵思语无奈又温柔地看着他:“除了谢谢和对不起,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了吗?比如~交个朋友什么的!”
李理摇头:“没有。”
“你收了我的礼物,难道不是代表愿意和我做朋友了吗?”
李理小声嘟囔:“可是……所有人都有礼物啊。”
“可他们收下礼物之后,都已经和我成为朋友了呀。”
李理瞬间慌乱,下意识伸手想去摘下书包上的玩偶挂件,“那我不要了,还给你。”
玩偶扣得紧实牢固,他拉扯数次,始终无法取下。
赵思语立刻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温柔制止:“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我不是道德绑架你,你现在不想交朋友没关系,我可以等,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真正的朋友。”
教室门口,马宇轩的呼喊声传来:“赵思语,走,去厕所!”
“你等我一下!”赵思语应声回头。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李理忽然开口。
“你问。”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做朋友?”
赵思语微微愣住,思索片刻,笑着随口回应:“啊……刚到一个新的环境,想多交些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这样吗?)
李理在心底默默反问,随即强颜欢笑,轻轻点头:“嗯,很正常。”
李理向来别扭又拧巴。
心底深陷无边孤独,极度渴望旁人的陪伴与温暖,却又固执地推开为数不多主动奔赴而来的温柔。
反复揣测人心,反复自我内耗、自我拉扯,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怯懦与自卑。
马宇轩搂住赵思语肩膀,小声囔囔:“你别和他走太近。”
赵思语蹙了蹙眉:“为什么?”
“听我的就是了。”
这样的声音传入耳中,李理更加不知如何自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