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五十章重逢一笑百感生

皇宫。

清辉殿。

凤曦河带着弟弟妹妹们回到宫中时,夙欲早已等在殿内。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走来。

"爹爹!"凤思河一看到夙欲,便松开凤曦河的手,飞奔过去,一头扎进夙欲怀里。

"爹爹,思河好想你!"

"爹爹也想你。"夙欲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却落在凤曦河身上。

他看着这个半个月不见的儿子,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曦河瘦了。

也憔悴了。

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见,眼窝深陷,显然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肩上的伤虽然包扎好了,却依然隐隐透出血迹。

"曦河。"他走上前去,目光中满是心疼,"辛苦了。"

"爹爹,儿子不辛苦。"凤曦河微微一笑,"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

夙欲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曦河这半个月经历了什么。

想问曦河身上的伤重不重。

想问曦河……有没有想阿潇。

可这些话,他却问不出口。

"先洗漱更衣吧。"他最终只是说道,"晚些时候,陛下要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是。"凤曦河应道。

"大哥,你先去休息吧。"凤欲潇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晚宴的时候,我们再去。"

凤曦河看向他,目光柔和。

"好。"

他转身向自己的寝殿走去。

走了几步,却又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阿潇,晚些时候,我来找你。"

"有些东西……要给你。"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

留下凤欲潇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有些东西要给他?

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晚些时候?

他望着大哥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期待。

傍晚。

长乐宫。

凤曦河的寝殿内。

凤曦河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玉坠。

那是一枚通体莹润的玉坠,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知是上品。

这是他在边关时买的。

那天,他率军出征,途经一个小镇。

镇上有家玉器店,店里摆满了各种玉器。

他本无意停留,却被橱窗里的一枚玉坠吸引了目光。

就是这一枚。

玉坠上的凤凰,和潇弟送他的那枚玉佩上的凤凰,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精致,更加小巧。

他看着那枚玉坠,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潇弟的脸。

潇弟温润如玉的脸。

潇弟含笑的眼睛。

潇弟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

"公子,这枚玉坠可要包起来?"

店家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进了店里,手里正拿着那枚玉坠。

"……包起来吧。"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这枚玉坠是送给谁的?"店家一边包扎,一边好奇地问。

他愣了一下。

送给谁?

送给潇弟。

可是……他能送吗?

他们是兄弟。

兄弟之间,送这种贴身之物,会不会太过亲密?

会不会让潇弟察觉什么?

他应该把这份感情藏在心底。

永远不说出口。

可是……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坠。

玉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

他的心,忽然就软了。

"送给……我最重要的人。"

他听到自己说道。

"大哥。"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凤曦河回过神来,连忙收起玉坠。

"阿潇?"他站起身,看向门口。

凤欲潇正站在那里,穿着白天那身白衣。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衬得如谪仙临凡。

凤曦河的心狠狠地揪紧了。

太像了。

太像那个人了。

那个人总是穿着白衣,站在月光下,对他微笑。

可那个人早已不在了。

只剩下回忆,折磨着他。

"大哥?"凤欲潇见他出神,轻声唤道,"大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凤曦河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晚宴散了?"

"嗯。"凤欲潇点头,"三哥和思河都回寝殿休息了。爹爹说,让我来看看你。"

"看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好好休息。"凤欲潇的目光落在他肩上,"大哥,你的伤……"

"没事。"凤曦河打断他,"只是皮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可是……"

"阿潇。"凤曦河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嗯?"

"有样东西……我想给你。"

凤欲潇一愣,心中涌起一阵期待。

大哥要给他什么?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着凤曦河转过身去,从怀中取出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凤曦河将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手掌。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玉坠。

玉坠通体莹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凤欲潇瞪大了眼睛。

"在边关买的。"凤曦河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看到它,就想到你。"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

不敢看凤欲潇的表情。

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也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他最害怕看到的东西。

"大哥……"

凤欲潇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枚玉坠。

玉坠入手温润,带着大哥的体温。

他的心跳得厉害。

大哥说,看到它就想到他。

这是什么意思?

大哥是不是……也和他一样……

"阿潇。"凤曦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这枚玉坠,你收着就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用想太多。"

"我只是想……送你一样东西。"

"仅此而已。"

凤欲潇攥紧手中的玉坠,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仅此而已?

真的……仅此而已吗?

那为什么,大哥不敢看他的眼睛?

为什么大哥说话时,声音在微微发颤?

"大哥。"他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凤曦河浑身一震。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凤欲潇。

月光洒在潇弟的脸上,照亮他清澈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阿潇……"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

他真的不能说。

他们之间,隔着血脉,隔着礼法。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让潇弟背负不该有的重量。

潇弟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娶妻,生子,继承父业,光耀门楣。

而不是和他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

"没有。"他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只是太累了,说胡话而已。"

"你回去休息吧。"

"明天……我还有事要处理。"

"大哥……"凤欲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走吧。"凤曦河别过头去,"夜深了。"

凤欲潇站在原地,握着那枚玉坠,心中五味杂陈。

大哥又在逃避了。

每次他想靠近,大哥都会逃避。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大哥喝醉了,对他说"阿潇,我有些话想告诉你"。

可第二天,大哥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他最终只是应道。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大哥。"

"嗯?"

"这枚玉坠……我会好好收着的。"

"谢谢你。"

说完,他便推门离去。

留下凤曦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阿潇……"

他轻声呢喃。

"对不起。"

"我不能告诉你。"

"因为一旦告诉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会恨我吗?"

"会怨我吗?"

"可我……"

他的手,缓缓握紧。

"我宁愿你恨我,怨我,也不愿让你……为我做傻事。"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

少年的将军独自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孤独的山峰。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思。

只有那轮明月,静静地照着他,照着远方那个他深爱却不敢说出口的人。

与此同时。

凤欲潇回到自己的寝殿。

他坐在窗前,将那枚玉坠托在掌心。

月光洒在玉坠上,泛着柔和的光芒。

他看着那只展翅的凤凰,心中思绪万千。

大哥说,看到它就想到他。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大哥不敢看他的眼睛?

为什么大哥总是逃避他?

那天晚上,大哥想说什么?

为什么每次他问,大哥都不回答?

"大哥……"

他轻轻呢喃,将玉坠贴在胸口。

玉坠带着淡淡的凉意,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融化。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是弟弟,还是……"

他摇了摇头,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有些事情,他不敢深想。

因为一旦想清楚了,他就没有退路了。

"大哥……"

他将玉坠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不管你把我当什么,我都会等下去。"

"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月光下,少年握着一枚玉坠,许下了无声的誓言。

他不知道这一天会不会到来。

也不知道这一天到来时,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可他愿意等。

愿意一直等下去。

哪怕等到天荒地老。

哪怕等到海枯石烂。

夜深了。

皇宫内一片寂静。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这一切。

照着两个无法相守的人。

照着两份无法说出口的感情。

照着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天与地。

不是生与死。

而是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跨越的那道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