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九点十分,楼下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脚步声蹬蹬蹬地踩着楼梯上来。王一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起来——明明下午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半天,可听到肖战回来的动静,那股紧张劲儿还是“呼”地涌上来。
门被推开了。肖战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口的扣子松开一颗,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他看见王一博坐在自己书桌前,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眼尾挤出细细的笑纹:“你还真把自己当这儿的主人了?”
王一博低头继续写题,没看他,耳朵尖却红了一层:“你桌子太舒服了,我借来写个卷子。”
肖战把书包丢在沙发上,踱步过来,站在他身后弯腰看那道题。两个人之间只隔了椅背的距离,温热的呼吸拂过王一博后颈的碎发。王一博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故意把脊背挺得更直一些。
“这道题你思路对了,最后一步算错了。”肖战伸手指了指草稿纸上的一行数字,指尖离他的手背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我看看。”王一博低头去改,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肖战直起身走到里间换了件家居服出来,手里多了一条薄毯,不由分说地披在王一博肩上:“药吃了吗?”
“吃了。”
“晚饭呢?”
“吃了。”
肖战这才“嗯”了一声,绕到他对面坐下来——外间那张单人沙发,长腿伸不直就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看他。
台灯的光拢着王一博的侧脸,把低垂的睫毛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卷子上。笔尖移动时,偶尔会露出袖口下那截瘦白的腕骨,上面还残留着打篮球时蹭到的一点青痕。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王一博低头做题,肖战窝在沙发里安静地看着他。楼下隐约传来肖战父母在客厅讲话的声音、佣人收拾碗碟的轻响,隔着一层地板,模糊成安心的背景杂音。
过了几分钟,王一博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侧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台灯暖黄色的光里撞上。肖战还是那个姿势,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弯弯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点儿懒洋洋的笑。
“你看我干什么?”王一博别开视线,声音低低的,却忍不住也笑了。
“看你做题好看。”肖战说得理所应当,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俯身看了一眼卷子,“写完了?我看看。”
天知道他习武回到学校有多想他的同桌,但一想到王一博在自己家里他就开心。
他的肩膀挨着王一博的肩,手臂从背后绕过来撑在桌沿上,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王一博能闻到肖战换了家居服以后身上那股更清晰的味道,和枕头、被子、整个房间里弥漫的气息一模一样。他的耳根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却还强撑着指着卷子上的题,声音微微发紧:“最后一道……你看看对不对。”
肖战没看卷子。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王一博红透的耳廓上,看了两秒,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对。”他说,声音擦着王一博的耳侧落下来,“你做什么都对。”
停顿了一下后,“那个我……晚上得回家。”他嗓子哑哑的。
“别想了。”肖战就知道他想走,“我爸说你虽然退烧了,但是夜里风大怕你再发烧,你不行今晚就在这儿住吧。一会儿给家里打个电话?”
王一博还想说什么,肖战按住他肩膀把他轻轻按回枕头上:“房间多的是,你占的那间平时都不住人。嗯?”
王一博张了张嘴,那句“不用”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来。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树枝被大风刮得凌乱不堪,如果执意回家确实会生病。再转头看肖战,那人正撑着下巴等他回答,眼神里的笃定和下午在教室扶他起来时一模一样,温热的,却不容拒绝。
“……我自己给我妈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走到落地窗边,拨通号码。肖战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风太大了”“同学家”“明天就好了”,语气从犹豫渐渐变得平稳。挂了电话转回来时,耳廓还红着,嘴角却偷偷翘了一下。
“说好了。”他走回书桌前坐下,重新拿起笔,“还有两道题,写完再洗。”
肖战没再说什么,唇角弯着翻开自己的英语练习册。两个人隔着书桌相对而坐,台灯的光笼着两双握着笔的手,偶尔笔尖碰到纸面的沙沙声交叠在一起。
窗外风声呼啸而过,房间里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和翻页的轻响。王一博写着写着,忽然发现对面的肖战正垂眼看英语阅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微微发颤的线。
十点四十,肖战带他进了里间的浴室。磨砂玻璃隔出的小空间里热气腾腾,肖战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毛巾和一套没拆封的睡衣放在洗手台上:“新的,换吧。我去楼下给你热杯牛奶。”
门关上了。王一博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兜头浇下来,把上午那场雨带来的最后一点凉意冲走。蒸汽模糊了镜面,他闭着眼,温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流过肩胛骨、脊背的曲线。满室都是肖战用的沐浴露味道——清淡的草木香,和今天早晨那件卫衣上的气息一模一样。他低着头让热水浇了很长时间的后颈,才慢慢关掉水阀。
裹着浴巾擦头发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洗手台旁边的小架子——上面摆着肖战的牙刷、洗面奶、剃须刀,整整齐齐地排在格子里,他赶紧移开视线。
换上睡衣推开门走出来,肖战正好端着牛奶上楼。看见王一博穿着自己那套睡衣——袖口,领口都——合适无比,两个人身高都差不多,衣服尺码也是一个号,肖战的目光顿了顿,随即把温热的杯子递过去:“喝了,早点睡。”
王一博接过杯子,指尖碰到肖战的手背,两个人都没躲。他低头小口小口地喝完,把空杯子还给肖战,然后转身往客房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肖战还站在原地,靠着门框看他,睡衣领口微敞,手里转着空杯子。
“看什么看。”王一博低声说,把半张脸埋进宽大的睡衣领口里,声音闷闷的,“晚安。”
“晚安。”肖战笑了笑,看着他关上门。走廊灯暗下来,各自房间的门轻轻合拢,隔着两道墙和一条不长不短的走廊。
王一博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闻着陌生的、却莫名让人安心的气息,到底是生病了吃过药没多久眼皮终于撑不住了,昏昏沉沉地合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