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京城的桃花月初刚开,嫩芽裹了风,带着初春的凉。白佚安难得闲下性子,躺在不知谁家的屋盖上眯眼望着泉山边的桃花林。
他原本算好了日子,从安苑一路往京城赶,路上却正撞上西边大旱,黄沙漫道,灾民如潮,硬生生耽搁了半月有余。等终于进了城,满街灯火映目,客栈门前却都挂出了“客满”的木牌。问了几处,才从一位卖糖老翁嘴里得知,今年宗门招生由京城老牌门派临沧宗主办,城中大小客栈早半月前就被各路宗门与散修订了个干净。
“唉。”白佚安仰面靠在青瓦上,晚风掠过檐角,把他衣摆吹得乱晃。他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去东街院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上将就一夜,总比在城洞和一群流民挤着强。
心里盘算着,白佚安起身打算离开,那知刚伸直了腰,身下的青瓦忽然咯噔一响,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寂静——
“哪个杀千刀的敢爬我家的屋顶!”
他惊得差点从房檐滚下来,见状连忙趴下,透过瓦缝低头一瞧,一个裹着靛蓝头巾的妇女正叉着腰站在院中,夕阳晃了白佚安的眼,但他还是撇见妇女手里攥着的扫帚。
“下来,你给我下来!还没到晚上呢,你是贼还是流民?谁给你的胆子,要上天是吧!”她的嗓门引得街里人纷纷探头,另一只手直指向白佚安。
“婶子莫恼,我……”白佚安试着辩解,但话刚出口就被那妇女的喊叫给赌了回来。
“光天化日之下盗窃,没王法啦!都来看看哟!”听着她的语气带上了京城特有的腔调,白佚安的眉头开始抽搐。您厉害些,我惹不起躲的起。
白佚安手腕猛地发力,借着一股巧劲踏过青檐,掠过层层屋脊,悄然隐于暮色,片瓦未响不见踪影。
轻功掠出数里,将聒噪甩在耳后,白佚安耳根子终于是清净。但眼看过了初更,夜色微凉,他终究得个歇脚的地儿。
云游之人,也没什么讲究。白佚安随便找了棵粗壮的高树,足尖轻点,翻身跃上最结实的枝干上,长腿屈起,仰躺望着夜空出神。
散修远没有可以与正牌弟子相比的资源和名望,所以散修大多有两种心思——一是加入宗门,成为真正的修士,二是自立自强,但成败与否,全看造化。所以大多数散修更愿意选择前者。
白佚安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心里不由为这些散修叹了口气。说白了不就是科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