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住处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了很久。

熹微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一直没有断过。她蜷在车厢角落里，眼泪已经干了，脸颊上还残留着紧绷的涩感。她靠着车厢壁，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外面——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街道两侧陆续亮起的灯火。

她忽然感觉到马车变了方向。车身微微偏转，像是拐进了一条更宽的路。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变得更沉、更浑厚，像是路面的材质变了。她掀起帘子一角，看到了让她怔住的一幕。

前方是一座城门。不是她白天见过的那种普通城门。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门楼，墙体是白色的石料砌成，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城门两侧各矗立着一座塔楼，塔尖没入黑暗中，看不到顶。门上镌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线条在灯火下流动着暗紫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石头里面，缓慢地呼吸着。城门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徽记——一轮弯月，被繁复的纹路包裹着，月弧朝下，像是要沉入地面。

马车没有停。守卫看了一眼车身上的标记，便挥手放行。车帘落下之前，熹微看到城门内侧的景象——灯火通明，街道比外面更宽，路面铺着整齐的浅色石板，两侧的建筑更加高大，也更加精致。廊柱上缠绕着暗色的藤蔓，窗沿上镶着银色的边线，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像一排排静默的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之前待的那个地方，可能还不是魔都的全貌。她收回手，让车帘重新落下。车厢里又暗了下来。

后来她才知道，心城远比她想象的要大。那座城池中心还坐落着五座城池，每一座都是前五柱魔神的领地。魔神皇的领地位于正中心，而月魔神的领地，就是她此刻穿过的这一片——一座城中城，聚集着月魔族的贵族与强者。雅克府邸，就在这座城中城的某一条街道深处。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

赶车人掀开车帘："到了，下来。"

熹微下了车，膝盖落地时依然刺痛，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她能站稳了。她抬起头，看到眼前的建筑——不，准确地说，是一整片建筑群。大门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扇门都要高，两扇黑漆门板合在一起，怕是有三四个人叠起来的高度。门楣上镌刻着与城门相似的月纹，只是更为精细，纹路一直延伸到两侧的围墙上去，像是一幅铺展的银色画卷。围墙很高，墙头上探出几丛暗色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门口挂着两盏灯，灯焰是冷白色的，照得门前石阶一片皎洁。

熹微跟着领路人从侧门进去，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廊。庭院层层叠叠，每一重都比她想象的要大。有的院子里种着她不认识的树，叶片在灯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有的院子里有假山和水池，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镜子，倒映着廊下的灯。长廊的柱子是深灰色的，柱身上雕着细密的月纹，每隔几步就挂一盏灯，整条廊道亮如白昼，却不觉刺眼。

路上偶尔有人经过，穿着深色的衣袍，步履从容，没有多看她一眼。熹微没有抬头打量他们，她的目光只够看清脚下的路——石板平整，缝隙处嵌着细密的鹅卵石，走起来几乎没有声响。她在脑海里记着刚才经过的路，但记了两道拐弯之后就跟不上了。这地方太大了。

领路人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深灰长袍的男子出现在门后。他身形瘦长，年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五官端正，目光平静而审慎，嘴角微微抿着，不笑也不冷，是一种常年管事的人特有的表情。

领路人说："这个就是新送来‘’

管家上下看了熹微一遍。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肩，再到她站立的姿态。他看过来的方式和她今天遇到的那些月魔族人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打量货物的、快速扫过的眼神，而更像是在阅读什么，先看的是她的脸，目光在她眉眼之间停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他没想到会看到的东西，然后才往下看。

他没有急着说话，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什么，然后开口了：“你以前做过整理卷宗之类的事吗？”

“……没有。但我可以学。”

管家又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息，“洗洗，换身衣服。

熹微跟着他穿过一小段长廊，来到一处偏房门前。管家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是一间浴房，房间不大，中间有好一个小水池，水面冒着白汽，旁边小柜台上备着几块肥皂，一把梳子，干净的布巾和一套叠好的紫色衣衫。

"水烧好了。洗干净，换好衣服，我带你去住处。"管家说完就走了。

熹微把门关上，伸手探了一下水温，刚好——热水从指尖漫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气味。她脱了衣服，用梳子先梳了头发，在桶边找到一只木勺，舀了热水慢慢浇在头发上，反复了几次，直到头发湿透了，才低下头用皂角搓洗头发。洗完头发之后就进了水池里，看着屋顶上被蒸汽模糊了的梁木，安静了很久。

从浴房出来之后，熹微穿着干净的紫色长衫，头发湿着披在肩上。管家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提着一盏灯，看到她出来，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这边。"

熹微跟上去，穿过外院，来到一排低矮但整洁的房间前。管家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不大，一张窄床，被褥叠得整齐，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窗台上搁着一根没点过的蜡烛。

"你住这里。"管家把灯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边走边说，"明天你跟着管事婆婆学几天规矩"他顿了一下，又说："她在你左边第三间房"熹微点了点头，管家已经走出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他没有回头，"这府上的主人是希尔大人，你在他府上做事，记住三件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他说完就走了。

熹微站在房间里，把"希尔大人"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慢慢坐到床沿上。床板有些硬，被褥干净，有一股阳光晒过的气味。她坐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换了新衣服的、热水洗过澡的。像是把之前那个人剥掉了，换了一个新的壳子。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被油灯照出的光影看了一会儿，发了很久的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从巷子里醒过来，看到一座陌生的城，被一个白袍男人骗到登记处，检查身体，坐马车，被安排进这座大宅子，洗澡，换上干净衣服，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她翻了一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白袍男人在街上对她说的话——"这里是心城，是魔族的首都。"魔族。她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不是今天第一次听到的那种"陌生感"，而是一种更久远的、像是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熟悉。

她拼命地想，脑子像是被一层薄雾蒙住了，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雾后面，但她太累了，脑子转不动了，那些模糊的念头像是沉进了水里，慢慢往下落，够不着了。

她的意识也慢慢模糊了…

各位读者们！因为本人要上高中了，要离家远行，因此将断更一两个月，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