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色伏击，线索初现
夜色深沉如墨，清浅月色静静铺洒在陈塘关的土地之上。
晚风擦过屋檐边角，带走白日留存的暖意，送来入夜独有的清寒，整座城池褪去白日的喧闹，千家万户的灯火逐一熄灭，世间万物归于沉静，厚重的夜色笼罩四方。
按照既定的值守安排，深夜正是例行巡守的时辰。
哪吒同黑吒趁着夜色动身出行，身形轻盈起落于连片屋宇的顶端，沿着早已熟记的路线穿梭在街巷之间。
深夜风息微弱，街上不见行人踪迹，四下空旷冷清，一路感知不到任何异常气息，表面一切都平稳如常。
连日而来的平和景象并非偶然，二人心里都十分清楚，这名灰袍邪徒隐忍多年，行事向来缜密谨慎，接连几次战败过后，必然会收敛全部锋芒，默默养精蓄锐，绝不会毫无缘由就此销声匿迹，眼下所有安宁都只是短暂的蛰伏，暗处的谋划从未停止运转。
一路巡查行进至城东郊外的旷野，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这片荒野远离村落民居，四周没有山体林木遮挡，入夜之后更是听不到半点人声响动。
此地位置偏僻，如果爆发争斗，打斗的动静只会局限在山野范围之内，不会惊扰关内普通百姓，本就是一处适合暗中布下埋伏的绝佳场地。
二人双脚刚刚踏入荒野腹地，周遭的气温骤然向下跌落。
刺骨的寒意自地底缓缓向上翻涌，低矮的草丛之中猛然炸开一团浓稠的黑雾。
灰黑色的雾浪翻涌奔袭，流动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封锁整片旷野的出入口，切断这片区域与外界的灵气流通，一座密闭的困雾阵法凭空成型，稳稳将两人围困在阵法的中心位置。
雾色暗沉压抑，裹挟着潮湿阴冷的邪秽气息，牢牢包裹整片天地。
哪吒脚步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层层堆叠不散的浓雾，神色淡然，没有流露半分慌乱。
“特意在此等候我们，看来这段休养的时日，他不只是调理伤势而已，”他轻声开口，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一直在筹划一场稳妥的伏击，想要借此机会扭转败局。”
黑吒站在他的身侧，冷冽的目光扫过四周层层雾障，语调沉稳笃定。
“伤势没有完全痊愈，不敢正面全力交战，便依靠阵法地势设下偷袭，此人的心思依旧阴狠谨慎。”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厚重的浓雾向着两侧缓缓分开。
灰袍人影缓步从雾气之中走出，宽大衣袍轻轻浮动，周身萦绕的邪秽气息相比之前更加厚重浓郁。
山谷一战留下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他的神态褪去了往日落败后的狼狈，多出几分蓄谋已久的阴戾与自信。
他的身后静静伫立着数名身着灰衣的人影，气息飘忽不定，步法轻盈无声，全部都是擅长隐匿身形、暗中偷袭的低阶邪修，众人藏身于浓雾之内，彼此的气息互相遮蔽，安静等候阵主下达指令。
不难看出这段时日之中，灰袍人除了养伤恢复，还收拢了之前溃散的残余党羽，集结人手积蓄力量，一心想要洗刷之前战败的屈辱，打破双方长久僵持的对峙局面。
灰袍人抬眼直视前方两道身影，心底积压许久的恨意尽数翻涌浮现，语调阴冷低沉。
“数次谋划全都毁在你们手中，多年耗费的心血一朝落空，我隐忍蛰伏步步布局，最后全部化为泡影。”
他指尖轻轻抬起，周身流动的雾霭随之震颤流转。
“今夜荒郊野外没有旁人打扰，正好了结所有恩怨，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再次破开我这套困雾杀局。”
话音落下，身后几名灰衣邪修同时抬手结出术法印诀。
晦涩的手印不断变换，层层黑雾向着内部挤压收拢，困雾阵法全力运转，厚重的雾壁不断向内压缩空间，带着强烈的禁锢之力，意图锁住二人的身法，一点点消耗灵力与体力，依靠持久战拖垮对手。
阴晦的力量自四面压迫而来，视线彻底陷入昏暗，周遭只剩下一片迷蒙雾气，根本无法判断偷袭袭来的方向。
“想用困阵消耗我们的灵力，未免太过自负。”
哪吒眼底光泽清亮，周身骤然升腾起灼灼明火，赤红的火光浩荡铺开，裹挟着中正浩然的正气，触碰到雾气便开始燃烧，滚烫的火焰向外延展，直接撕裂浓稠黑雾，将阴冷的邪秽气息焚烧消融。
火焰蔓延过的区域，缭绕的雾霭接连溃散，压抑的气场被破开一道通透的缺口。
趁着雾阵短暂松动的空隙，黑吒的身形骤然急速掠出。
身影化作一道利落的黑影，径直冲入几名邪修之间，不给对方留下偷袭周旋的余地，指尖凝聚厚重内敛的暗劲，力道凝练扎实，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克制对方诡异的术法。
几名灰衣邪修依靠浓雾的掩护来回游走试探，招式刁钻阴柔，专门瞄准防守的空隙发起突袭，可二人之间配合默契，攻防节奏衔接得当，一人催动真火大范围驱散雾气压制阵法威力，一人近身出击击溃敌方人手，牢牢掌控整场战斗的走向。
战场的主动权被稳稳握在手中。
哪吒一边维持真火持续冲刷雾阵，一边从容出声提点同伴。
“这些旁门修士只有依托阵法加持才有威胁，一旦脱离雾霭的庇护便不足为惧，先清除外围的人手，阵法的力量自然会自行瓦解。”
黑吒闻声轻轻颔首，身法变得愈发迅捷凌厉。
内敛的暗劲接连不断轰出，每一道力量都精准克制邪异术法，短短数个呼吸之间，几名灰衣邪修接连遭受重创，有的人经脉滞涩术法溃散，有的人身受重伤失去作战能力，纷纷倒地失去反抗的力量。
外围协助施法的人手全部落败，再也没有人一同维持法阵运转。
整座困雾阵瞬间流失大半灵力支撑，翻涌的雾霭渐渐放缓流动，阵法纹路运转紊乱衰弱，再也维持不住之前强大的禁锢效果。
坐镇阵心操控法阵的灰袍人亲眼看见手下全部溃败，精心布置的伏击计划瞬间崩塌，脸色骤然阴沉难看，他心里十分清楚，失去旁人相助，单凭自己一人根本无法困住二人，如果继续缠斗只会再次重伤落败。
心念既定，他不再恋战，转身便准备脱身逃离。
“不能放任他逃走。”哪吒眸光一凛，脚下身形腾空立刻追上前去。
黑吒早已预判对方撤退的路线，身影抢先掠出，直接封堵侧面的逃生方位，凝聚全力的暗劲猛然轰出，直逼灰袍人的前胸要害之处。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旷野之中回荡开来。
灰袍人仓促之间来不及躲闪，硬生生承受下这一击重击，身躯剧烈震颤，喉间涌上腥甜，一口血浊喷涌而出，踉跄着摔倒在枯黄的野草之间。
前后两条退路全部被封死，自身身受重创，阵法彻底崩坏，今夜的伏击已经彻底宣告失败。
身处绝境，灰袍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迅速抬手握住掌心暗藏的黑色玉符，指尖发力猛然将其捏碎。
咔嚓——
玉符碎裂的一瞬间，漫天黑雾猛然向上暴涨翻涌，浓稠的暗色遮蔽月光与星光，整片荒野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汹涌的雾浪席卷全场，彻底遮挡视线与神识探查。
等到混乱翻腾的雾霭慢慢散去，空旷的原野之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
地面只剩下一件破旧的灰袍随意落在枯草之间，顺着夜风轻轻晃动。
哪吒快步上前，俯身扫视地面的痕迹，一眼看穿对方的手段。
“这是替身遁术，借用外袍制造假象，趁着雾气扰乱感知脱身，此人向来擅长保全自身，预留后路。”
黑吒迈步走到近前，目光仔细排查四周残留的气息，语气冷静平稳。
遁术留下的痕迹十分浅淡，对方脱身的过程仓促匆忙，一定会在原地留下可供追查的线索。
二人俯身仔细搜寻野草与泥地之间的痕迹，果然在石缝草丛当中，找到了一件方才混战之中掉落的物件。
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青铜令牌，通体暗沉发黑，表面雕刻着扭曲繁复的诡异纹路，丝丝缕缕的邪秽气息萦绕不散，就算脱离持有者，阴寒的气场依旧没有消散。
哪吒伸出指尖轻轻托起这枚令牌，缓慢摩挲冰凉粗糙的纹饰，眸光渐渐沉定下来。
“令牌上的纹路制式规整统一，普通散修根本没有能力打造这样的信物。”
他抬眼望向身旁的黑吒，语气笃定地说出自己的判断。
“他从来都不是独自行事作恶，这枚青铜令牌应当属于某个邪修宗门或是隐秘据点的身份凭证，也是我们第一次拿到可以溯源追查的切实证据。”
之前数次交锋，对方始终独自现身，行踪飘忽不定，众人找不到追查其根基的方向，今夜这场伏击虽然没能将其捉拿，却打破了长久以来无迹可寻的僵局，终于握住一条追查幕后势力的突破口。
黑吒垂眸注视令牌表面的纹路，冷静梳理后续的应对方案。
“顺着令牌的样式溯源追查，便可以摸清背后势力的据点位置与人员脉络，我们不必再被动等待对方主动出手挑衅。”
长久被动防守的僵局，在此刻被彻底打破。
哪吒轻轻点头，将青铜令牌妥善收好。
“今夜到此为止，先清理干净旷野残留的邪雾，不让邪秽之力在此扎根留存，后续再顺着线索慢慢追查真相。”
二人再度催动力量，真火与暗劲彼此配合，完整清扫整片旷野，将残留的阵法余威与散落的邪祟气息全部涤荡干净。
晚风重新拂过荒芜的草地，皎洁的月色再次洒落大地。
方才激烈交战留下的痕迹被尽数清除，唯独这份来之不易的线索，伴随着两道身影一同返回城关。
长久笼罩在事件之上的迷雾，已经裂开一道可供探寻的微光。
这场持续许久的明暗博弈，即将迎来全新的转折与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