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分班考试

那个在路灯下影子反复伸缩的狼狈黄昏，终究成为过去。

回到学校，喧嚣的早读，堆积的试卷，课间嘈杂的打闹，把小巷那一幕隔成一段遥远的碎片。亓禾刻意不去回想槐序，心里暗自庆幸，最好永远不要再碰到这个人。

日子平淡地往前过，他以为那条小巷的交集到此为止。

直到这周的班会课。

教室里吵吵嚷嚷，同学互相打闹闲谈。讲台上，老师将教案轻放在桌面。眉目斯文清俊，眼角带着淡淡的倦意，鼻梁上架一副细框眼镜，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一身温和克制的气质。

讲台上站着的老师叫孟岑，是他们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性子温和不严厉，人长得还帅，是很多女生的理想型。

他静静望着底下吵嚷的班级，等喧闹稍稍回落，抬手轻敲桌面，示意众人安静。

“跟大家通知一件事，本次的期末考试，不只是普通期末检测。”班主任指尖敲了敲教案本，“这次统考的总分，将作为依据，整个年级重新划分班级，设立尖子班，再依次分为一班到八班。”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嗡嗡的骚动。

在此之前，没有学生提前得到消息，所有人都是此刻才听闻这个重磅安排。周围的同学交头接耳，有人惊讶，有人唉声叹气，已经开始碎碎念担心自己会考去末尾的班级。

亓禾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习题册的边角。耳边乱糟糟的议论从四周涌过来，心底蒙上一层沉甸甸的烦躁。

他低头扫过桌面上摊开的练习卷，大片空白的题目刺得人眼睛发累。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就吵开了。

周围一堆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全在聊刚刚分班这件事。有的幻想着能冲进尖子班扬眉吐气，也有不少人唉声叹气，生怕直接滑去垫底的八班，抱怨考试压力直接翻倍。

亓禾没凑过去凑热闹，低头收拾桌上一堆乱糟糟的试卷。窗外秋风刮进来，吹得书页哗啦乱翻。孟岑刚刚那番话一直在脑子里打转。

他对自己什么水平心里门儿清。高中的知识跟初中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好多课听得半懂不懂，写作业全靠硬扛。真要单凭这一次期末定班级，他属实没什么底气。

走出教室，走廊到处都是来回跑动的学生。他目光扫过人群，脑子里短暂闪过小巷那晚槐序的样子。自从那次之后两人就再也没遇见过，整个年级这么多人，说不定以后根本碰不上。亓禾这么安慰自己，把这点念头抛到脑后。

接下来几天，班上氛围肉眼可见地变紧张。

上课摸鱼聊天的人少了一大半，每个人桌上的卷子堆得老高。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基本就只剩写字的沙沙声。

孟岑也盯得比平时严，上课多划了不少考点，晚自习就在教室后面来回转悠，看见谁走神就轻声提醒两句，不会动不动就发火。

公告栏贴上了期末统考的时间，整整两天考试，各科时间写得明明白白，路过的同学总要围上去瞅两眼。

考试一天天逼近。

亓禾硬着头皮刷习题，可好多题目还是看得一头雾水。焦虑肯定是有的，但也只能硬往下熬。全班所有人都被这场考试推着走，谁心里都没底，不知道考完之后，自己会被分到哪个班。

晚自习的时候，孟岑抱来一套语文套卷给大家分发。往常这个时间段他一般会讲题，大概也是受期末临近的影响，最近的学习任务比往日重上不少。

卷子传到亓禾手里，不多不少正好一份。亓禾心里有点意外，他见过不少老师，对于怎么拉都提不上来的吊车尾，干脆就不印这类卷子，觉得发下去也不会做，纯属浪费纸张墨水。但孟岑没有这么做，就算要多费点心思凑份数，也要保证班上人人手一份，包括他和另外几个成绩垫底的学生。

亓禾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触动，可这份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当他看清卷子上的题目，就消散大半。

明明是自己的母语，可上面不少题目他完全摸不着头绪。孟岑也留意到了，走下讲台停在亓禾桌边，压着声音说道。

“先把会做的写完，不会的，之后来找我，我给你讲。”

就在这时，隔壁班的黄静荛过来找孟岑对接工作，进门一眼就看见了亓禾桌上摊开的卷子。她脚步顿住，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声音不大，但旁边一圈同学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孟老师，你还真给这些孩子印这份卷子啊。”黄静荛扫了眼试卷，又瞥了亓禾一眼，“这种拔高题，基础跟不上的孩子拿手上也是摆设，纯粹浪费打印纸，我们班我都直接省去这部分了。”

教室一小片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亓禾手指不自觉攥紧卷子边角，低下头，没有出声反驳。

孟岑刚在翻看教案，闻言抬眼，语气平稳地回应：“卷子人人都该有一份，会不会做是一回事，不能先把机会扣掉。”

黄静荛干笑两声，没有继续争辩，只是摇了摇头，便找孟岑聊正事去了。

卷子实实在在拿在了手上，可难度摆在眼前。上面大半题目，亓禾琢磨半天也找不到切入点，整张卷子能动笔写的没有几道。老师愿意把机会递过来，不代表自己立刻就能跟上，那道现实的鸿沟还是摆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