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后的清晨与新的依赖
王一博是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醒来的。
没有雨声,没有枪响,甚至连空气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都被彻底抽换了。只有恒温系统发出极低的嗡鸣,以及枕边残留的一缕冷冽雪松味。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昨夜那具无头的尸体、飞溅的脑浆、还有肖战扣动扳机时死寂的眼神,像被剪辑过的胶片,一帧帧在他脑海里自动播放。但他没有感到恶心,也没有恐惧。相反,一种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空虚感攫住了他。
那种空虚不是来自胃里,而是来自骨头缝。就像昨夜肖战的那枪不仅轰碎了入侵者的头,也顺便把支撑他这三年来苟延残喘的某根支柱给轰断了。外面的人想杀他,这一点都不意外。意外的是,肖战替他挡下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指甲缝里还没完全洗净的一点暗红。那是昨夜他抓破肖战手腕时留下的。
“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肖战站在那里,已经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仿佛昨夜那个穿着睡袍、满手是血的男人只是幻觉。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还有那几片熟悉的药片。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手腕——那里贴着一块小小的创可贴,掩盖了昨夜王一博掐出来的血痕。
肖战走到床边,把水和药递过来。动作和前几次一样,但王一博的感知变了。以前他觉得这是一种羞辱,一种驯化。但现在,他闻到了那股从肖战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似无的苦艾酒味。那是Alpha在标记领地后,放松下来的气息。
他伸手去接杯子。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去拿杯子,而是握住了肖战的手腕。
不是掐,不是抓。是握。
指尖正好按在那块创可贴上。
肖战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王一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近乎茫然的错愕。
“疼吗?”王一博问。声音很轻,哑得不像话,没有嘲讽,也没有试探,就像在问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寒暄。
肖战没抽回手。他任由王一博握着,甚至反手覆上了王一博的手背,掌心干燥而滚烫。
“不疼。”肖战回答,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比起三年前,这不算什么。”
王一博垂下眼帘,拇指无意识地在那块创可贴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手,接过水杯,就着肖战的手,把那几片药吞了下去。没有抗拒,没有干呕,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那股被篡改过的“甜”味再次弥漫开来。但这一次,王一博没有感到屈辱。他甚至觉得,这股味道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还活着,确认肖战还在。
“昨夜……”王一博把空杯子递回去,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人,是谁派来的?”
“陈家。”肖战接过杯子,指腹不经意地擦过王一博的唇角,“他们觉得我为你废了半壁江山,是个疯子。所以想帮我把你这个‘祸害’处理掉。”
“你杀了他们多少人?”王一博问,眼神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够他们记住教训,也够让其他人闭嘴。”肖战俯下身,伸手整理了一下王一博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以后不会再有这种脏东西打扰你了。”
王一博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承认自己为了他“废了半壁江山”的男人。理智告诉他,这又是肖战的洗脑话术,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可身体却背叛了他。在那股雪松味的包裹下,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令人作呕的安心。
这种安心感让他感到恐慌。比昨夜的枪口更让他恐慌。
“肖战。”王一博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要去哪?”
肖战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听到这话,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公司有点事。”肖战回答,“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王一博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那种空虚感又来了,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试图把他淹没。他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房间里,不想面对那些枯玫瑰,不想面对那些关于“外面世界想杀他”的念头。
他想要那股雪松味。想要那种被掌控、被圈养的安全感。
“别走。”王一博脱口而出。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寂静的房间里。
肖战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原本的错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满足感。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主动回头的满足。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床边,单手撑在王一博身侧,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他的。
“再说一遍。”肖战命令道,声音低沉得像蛊惑。
王一博咬着牙,眼底闪过挣扎、羞耻,最后全都化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他抬起眼,直视着肖战。
“我说,别走。”他重复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或者……早点回来。”
肖战笑了。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他低下头,在王一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那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却比任何标记都更具占有性。
“好。”肖战直起身,指尖最后蹭了蹭他的脸颊,“我尽量早点回来。在这之前,乖乖待在这里。这是命令,也是……奖励。”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王一博独自躺在被窝里,额头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他闭上眼,那股令人作呕的安心感再次将他包裹。
他恨这种感觉。
但他更恨的是,他竟然开始贪恋这种感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里全是肖战的味道。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呕吐。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后,终于找到了合适土壤的枯玫瑰,在腐烂中,等待着下一次被浇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