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怀孕
富察怀孕了。
是她们同一批入宫里的头一个。
延禧宫三位小主,一个有孕,两个得宠,用脚后跟都能想得到,全后宫都在盯着。人人提起延禧宫,心里都如临大敌,殊不知延禧宫内部却分崩离析。
富察本就张扬,怀孕之后更加肆无忌惮。天气越来越冷,内务府开始给各宫发放炭火,富察却以皇嗣怕冷为由,抢了她们的银丝炭去。
“小姐,富察贵人也欺人太甚了,虽说怀有龙嗣,但是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抢啊?您看这破炭,冒着浓浓的黑烟,咱们怎么用啊?”
夏冬春用帕子捂住鼻子,对银月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幸好还没到严冬,烧炭的时候把门开着吧。”
银月嘴上嘟囔着,身子不情不愿的去开门,却看到宝娟也站在门口往外扇着煤烟。
“小主——”银月站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夏冬春走过去,和对面的安陵容遥遥见礼,微微一笑。
富察贵人的做法倒让她们两个天然成为了队友,只不过两个人都选择了息事宁人。
皇上子嗣单薄,太后和皇后都很重视这一胎,成天着人来探望送东西,更是纵得富察不知天高地厚。
宫里闹起了时疫,富察不仅抢吃穿用度,如今连防疫物品也要抢。
夏冬春见银月空手从内务府回来,问她:“东西呢?”
银月耷拉着脑袋答道:“回小主,内务府说富察贵人作为一宫主位,她的人帮您和安常在一同拿回去了,可是她却并没有给咱们送来。”
夏冬春听完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可恶至极!抢吃抢碳也就算了,我都能忍,连保命的防疫物品都要抢,真当我夏冬春是软柿子啊?”
好不容易一丈红躲过去了,可不能折在时疫上。
让夏冬春少吃一顿饭可以,但是你要影响她保命,她能跟你拼了。
她去敲开了安陵容的门,开门见山道:“她是不是也吞了你的防疫份例?”
安陵容楚楚可怜地点了点头
“跟我走。”夏冬春只撂下了三个字。
富察的门紧闭着,门口也并无奴才通传。
“富察,出来!”夏冬春没好气地喊道。
半晌,才听见里面有个丫鬟回话:“我们小主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儿,明儿再来吧。”
夏冬春不搭这茬,更大声地喊道:“富察,你要是不出来我就硬闯,你也知道我家是习武的,这破门我一撞就开,是你自己开门还是等我撞进去?”
这回富察终于出声了:“夏常在,我怀有龙嗣,正在养胎,你如此叨扰是何居心?现在宫中正闹时疫,为了皇嗣考虑,我得少与人接触。今天这事儿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你赶快回去吧。”
“行啊,你把我的防疫份例给我,我二话不说立马就走。”
“这你该去找内务府讨要,找我来做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装傻是吗?你把整个延禧宫的都领回去了?我们连毛都没见着。纵然你怀有龙嗣,也不能如此欺负人。你是金贵,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再说了,如果我们真传染上疫病,大家都在一个宫里,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吗?”
里面没说话。
“富察,我告诉你,这件事,没立马去找皇上,是想给你一次机会。如今我和安常在都在外面,我俩也都算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你猜如果我俩一起去求见皇上,能不能见着皇上?皇上纵然在意你肚子里的龙嗣,但也不会让我们两个连应得的防疫物都没有。怀孕了就该积德行善,你干这些缺德事不怕遭报应吗?”
门猛地被打开,富察气得浑身发抖,用手指着她:“你你……你是存心咒我,小心我告诉皇上!”
“好啊,走啊,一起?”
“富察姐姐,别生气,小心动了胎气。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您怀着龙嗣,在药物上自然不会短缺,就不必与我们争这些了。”安陵容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
富察狠狠地剜了二人一眼,气冲冲地回屋了,没过多久,丫鬟就拿了两份防疫物品来。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夏冬春也没废话,麻利地转身就走了。
在屋里的富察,听着门外走远的脚步声,不可置信的问丫鬟:“夏冬春是不是吃错药了,她以前也不这样啊?
丫鬟摇摇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回到屋里,银月一脸崇拜:“小姐,之前我还以为您被夺舍了,现在看来小姐英勇依旧啊!”
“你是在挖苦我吗?”
“怎么会呢?小姐,银月是高兴,以前的小姐又回来了。”
真的吗?可别,我还想多活一些时日。
还好夏冬春找富察要回了应得的份例,宫中日日往外抬人,想想真是后怕。连后妃都有不少染上疫症的,包括沈答应。
她正被禁足,如今又染了时疫,唉,只能祝她好运吧。
延禧宫这三个人门窗紧闭,倒也相安无事。
时疫蔓延了将近两个月,最凶的那阵子,宫里天天都有好几个太监宫女半夜从角门被抬走。
眉庄倒是命大,不仅时疫没要了她的命,还恢复了清白。
那天夏冬春在练琴,银月从外头跑进来告诉她:“小主!沈答应的事查清楚了!她是被冤枉的!那个太医招供了,说是有人指使她给沈答应下的药,让脉象看起来像喜脉!”
夏冬春的手停在弦上:“谁指使的?”
银月压低了嗓音:“说是……华妃娘娘的人。”
夏冬春的手指在弦上轻轻按了一下,琴弦颤了颤,发出一声细小的嗡鸣。她没有很意外,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咸福宫外看见眉庄散着头发跪在地上的样子。
“那眉庄……她恢复位分了吗?”
“恢复了,皇上还去咸福宫看了她。”
夏冬春点点头,把手从弦上收回来,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也不在意,慢慢咽下去。
眉庄清白了。这是好事,她替眉庄高兴。
可是——华妃还是毫发无伤。
年羹尧在背后给她撑着呢。
夏冬春把茶盏放下,看着窗外的天,天阴沉沉的,快要入冬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叶落了大半,只剩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晃晃荡荡。
她上辈子是被华妃用一丈红打死的,可华妃连衣角都没脏一片。就算做再多的恶,这辈子依旧如此。
夏冬春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胸口仿佛有块大石头,压得她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