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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犯的第一次共餐

餐厅的落地灯调得很暗,只够照亮长桌中央的那束枯玫瑰——就是王一博下午亲手沾血剪下的那一枝,此刻被插在水晶花瓶里,暗红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干涸的血痂。

长桌两端,两人相对而坐。

肖战穿着那件被玫瑰刺扎破的黑色高领毛衣,胸前的血点已经干涸,凝成一小块暗褐色的印记。他正在切一块五分熟的牛排,刀刃划过瓷盘的声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规律得像钟摆。

王一博坐在对面,身上依旧是那件宽大的白衬衫。他没换,也没洗掉手上干涸的血迹。下午踩在鹅卵石上的伤口已经被人处理过,裹着薄薄的纱布,此刻正隐隐作痛。但他没理会,只是盯着自己面前那份毫无血色的鳕鱼排,以及——一杯被换成了红酒的水杯。

“过来坐。”肖战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王一博没动。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烛光,落在肖战那双正在优雅切肉的手上。那双手,握过手术刀,握过注射器,也握过那枝沾血的玫瑰。现在,它们正稳稳地握着银质餐刀,仿佛在切割的不是牛排,而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我坐在这里挺好。”王一博说,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昨夜的颤抖,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

肖战切肉的动作停了一秒,随即继续。他慢条斯理地叉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整个过程精准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下午那枝玫瑰,养得不错。”肖战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花瓶里的枯玫瑰上,“你的血很适合它。比那些骸骨养出来的颜色更鲜活。”

王一博没说话。他伸手,拿起了那杯红酒。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让他想起昨夜被强行灌下的那杯水。他没喝,只是晃了晃杯子,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妖异的纹路。

“三年前,”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是不是也是这么亮?”

肖战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精准地锁住王一博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比这亮。”肖战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回忆天气,“亮到能看清你每一根颤动的睫毛。你当时很怕,王一博。不是怕疼,是怕我手抖,怕我下不了手,怕我让你继续当别人的Omega。”

“我求你了。”王一博盯着杯中的红酒,仿佛能看到三年前手术台上飞溅的血,“我抓着你的手腕,指甲掐进你的肉里,求你快一点。我说,‘肖战,别让我变成他们的玩物,就算死,也要死在你的手里’。”

“你确实这么说了。”肖战站起身,绕过长桌,缓步走到王一博身边。他没有碰他,只是倚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你就哭了。眼泪滴在我的手术服上,烫得我拿刀的手都在抖。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把那件沾了你眼泪的手术服烧成灰。”

王一博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想起梦里的那滴泪,想起那双通红的眼睛。原来不是心疼,是愤怒。是恨自己没能早点把他抢回来,恨那些脏东西碰过他的腺体。

“所以你恨我。”王一博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恨你让我沾了血。”肖战俯下身,一只手撑在王一博椅背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雪松和苦艾酒的信息素很淡,却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王一博的呼吸,“我本来可以做个干净的Alpha,掌控一切,不沾因果。是你,王一博,是你把我拖下水,让我亲手废掉你的腺体,让我沾了你的血,让我变成现在这个疯子。”

他伸手,捏住王一博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两人的脸在烛光下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两个都是疯子。

“现在,你还要跟我谈条件?”肖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你以为剪一枝玫瑰,说几句狠话,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

王一博没躲。他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贴上肖战的指节。他闻到了肖战身上那股混合了血腥味的雪松味,也闻到了自己身上枯玫瑰的苦涩。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像他们之间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不。”王一博笑了,笑得胸腔震动,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我是在告诉你,肖战,你已经脏了。你跟我一样脏。这三年,你没睡过安稳觉吧?每次闭上眼,是不是都能看到手术台上,我抓着你的手,求你杀了我?”

肖战的瞳孔骤然收缩。撑在椅背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那层平静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深藏的、近乎绝望的偏执。

“对。”肖战承认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每晚都能梦到你。梦到你死了,血顺着手术台流下来,把我淹死。所以我才把你找回来。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在我身边,用你这辈子,来赎你把我变成疯子的罪。”

他松开捏着王一博下巴的手,转而端起王一博面前那杯红酒,自己喝了一口。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唇角滑落,像血。

“喝掉。”肖战把杯子重新放回王一博面前,命令道,“这是你的血,也是我的罪。我们得一起喝下去,直到烂在泥土里。”

王一博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肖战唇角那抹暗红。他没有犹豫,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红酒的味道酸涩,混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滑过喉咙,烧进胃里。

像一场诡异的圣餐。

“满意了?”王一博放下空杯,唇上还沾着酒渍,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肖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他伸手,用指腹擦去王一博唇角的酒渍,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满意。”肖战说,“从今天起,这就是我们的规矩。没有囚禁,只有共生。没有惩罚,只有偿还。你欠我一个干净的灵魂,我欠你一个完整的腺体。我们互相亏欠,直到地狱的火把我们烧成灰。”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王一博,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把鱼吃了。”肖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感,“明天开始,你得学着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共犯。毕竟,花园里的玫瑰,还需要更多的血来养。”

王一博看着肖战孤寂的背影,又看了看盘子里那块冷掉的鳕鱼。他没有反抗,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味道很淡。但这一次,他不需要肖战的信息素来篡改味觉。他尝到了苦涩,尝到了血腥,也尝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这就是共犯的日常。

这就是他们一起烂下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