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十

两个人是同桌,桌肚挨着桌肚,胳膊肘只隔了一拳的距离。肖战一眼看见他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校服外套颜色深了一大片,白衬衫领口透明地黏在颈侧,水珠正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你伞呢?”肖战皱了皱眉。

“没拿。”王一博把书包塞进桌肚,声音闷闷的,“没事。”

早自习铃响了,语文课代表在前面领读古文。王一博翻开课本,湿透的袖口蹭在纸面上洇开一片水渍。

他缩着肩膀尽量往椅背上靠,可湿衣服被体温烘出凉丝丝的潮气,风从窗缝钻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肖战余光扫过来,看见他露在外面的手指尖泛着青白,指甲缝里还挂着水痕。

“啊啾——”一个喷嚏猛地打出来,王一博整个人跟着一抖。

肖战的笔停了。他侧过脸,目光落在王一博微微发颤的肩膀上,校服外套的布料贴着后背,能隐约看出里面衬衫湿透的轮廓。第二个喷嚏紧跟着冲出来,王一博弓着背缩成一团,用冰凉的手背蹭了蹭鼻尖。肖战的手在桌下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伸过去——他在等早自习结束。

王一博低头盯着课本,字迹在潮湿的空气里有点模糊。他吸了吸鼻子,鼻腔里又涌上一股痒意,赶紧用手背压住嘴唇,把第三个喷嚏闷回去。整节早自习他都在发抖,膝盖并得紧紧的,桌底下的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肖战全程没怎么看书,笔帽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余光像钉在身侧那个人的轮廓上。

下课铃终于响了。

教室瞬间嘈杂起来。肖战二话不说站起身,弯腰凑到王一博耳边,压低声音:“起来,跟我走。”

王一博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眉头拧着,目光不容拒绝。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反驳,撑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

肖战自然地伸手扶住他胳膊,掌心贴着湿凉的校服袖口,触到那一层冰凉的潮气时,眉头又紧了一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肖战偏过头挡住旁人的视线,带着王一博拐进三楼的卫生间。

暖黄的灯光照着瓷砖墙壁,镜子里映出王一博狼狈的模样——刘海黏在额头,白衬衫几乎透明地贴在锁骨上,嘴唇的颜色都淡了。

“转过去。”肖战锁了门,三两下脱了自己的卫衣——里面只剩一件黑色背心——然后把自己那件干燥柔软的衣服递过去:“换上。”

王一博怔了一下:“那你……”

“我穿校服外套就行了。”肖战把那件卫衣塞进他怀里,低头套上校服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背心的领口隐隐露出一截,“快点换。”

王一博背过身去,把湿透的衣服剥下来。水珠顺着他瘦削的脊背往下滑,灯光下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得像两片薄薄的蝶翼。

他飞快地套上肖战的卫衣——布料里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属于肖战的香味裹上来,暖得他鼻子一酸。

“好了。”他转过来,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卫衣穿在他身上也和合身。

肖战靠在洗手台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拇指抹掉他鼻尖上挂着的水珠:“还冷么?”

王一博摇摇头,眼睛盯着对方,眼眶却有点发红。

“我校服里面还有背心呢。”肖战拍了拍自己胸口,“壮着呢

王一博终于笑了,穿着带有体温的卫衣,把半张脸埋进宽大的领口里,声音闷闷的:“谢了。”

肖战看着他把自己缩进那件衣服里的样子,目光软得像化开的糖。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翘起来的衣领,指尖擦过颈侧的皮肤,轻轻停留了半秒。

“走了。”肖战拉开锁,推开门。走廊里已经有同学经过,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教室。

王一博在位子上坐下,袖口长长的,握着笔只露出几个指尖。肖战坐在他旁边,校服外套给了对方,自己只剩黑色背心外罩一件薄薄的校服外套。大家问他冷不冷,他摇头说没事,桌底下的膝盖却悄悄往旁边靠了靠,碰了碰王一博的膝盖。

王一博没躲,嘴角偷偷翘起来。

宋玉看到两人回来,怎么也想不到肖战居然脱了自己的衣服给对方,然后他随即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一博,你把我的衣服也穿上吧!咱们同甘共苦啊!”

随即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稳稳的落在王一博手里。

“我已经有了!宋玉。”王一博拿着衣服说。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穿着吧!”宋玉不等他回话已经坐好,此时下课铃声已经想起来了。

窗外雨还在下,打在教学楼外墙的雨声细密绵长。王一博低头做题,卫衣领口露出半截脖颈,上面还残留着方才肖战拇指蹭过的温度。那个温度一直暖到中午,都没散。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肖战就起身收拾书包。王一博裹着他的卫衣坐在旁边,鼻尖还是微微泛红,肖战偏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回家给你带点儿姜茶去去寒,你先跟宋玉去食堂吃饭。”

“不用,我没事!只不过你只穿着一件衣服,外面冷不行别回了。”王一博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闷闷的。

肖战没回答,只伸手在他头顶胡乱揉了一把:“管我。”然后背着书包快步出了教室。

食堂里人声鼎沸,宋玉端了两份套餐挤过来坐下,看见王一博面前只放了一碗清汤,眼睛立刻瞪圆了:“你就吃这个?铁打的胃也扛不住啊。”说着把自己盘里的鸡腿夹过去,“给我吃掉,别逼我喂你。”

王一博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腿,勉强笑了笑,拿筷子戳了两下,到底没吃几口。胃里像堵着一团棉花,什么都不想吃。

宋玉看出他脸色确实不好,也没再劝,闷头把自己的饭刨完了,嘟囔着“下午要是还不舒服我背你去医务室”。

回到教室,午休时间刚过一半。王一博趴在课桌上,额头抵着交叠的胳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肖战的座位空着,桌面上整整齐齐。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叫喊,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