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浅距名次
正式开课的第一周过得飞快。
初中的课程比小学紧凑许多，早读、随堂测验、课堂默写、课后习题接踵而至，老师讲课节奏很快，每一天都被知识点填满，充实又匆忙。
短短几天，班里同学渐渐熟悉起来，吵闹声、嬉笑声愈发熟稔。大家迅速打成一片，三五成群结伴去走廊透气，围在一起聊新学校的趣事。
唯独我，心底藏着一份旁人没有的私心。
因为我的同桌是宋晚丹。
朝夕相处的日子来得太温柔，也太猝不及防。
每一天清晨踏入教室，我第一眼看见的，永远是靠窗位置安静坐着的她。她总是来得很早，几乎从未迟到。我踩着早读铃声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大多同学还在匆忙掏书、交作业、叽叽喳喳打闹，唯有宋晚丹已经端正坐好，桌面上书本整齐，安安静静低头晨读，周身自成一片安稳沉静的氛围。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衬得格外柔和，连发丝都泛着浅浅的光泽。
我每次走到座位旁，都会刻意放缓脚步，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尽量不吵到她。
明明只是普通的同桌日常，于我而言，却是每一天最温柔的开端。
开学第一周尾声，班主任组织了入学摸底考。
不算正式大考，却要全科检测小学基础，用来摸底各班水平、调整教学进度。班里所有人都紧绷起来，课间打闹的人少了，大部分人都低头翻书刷题，临时抱佛脚。
我也跟着埋头复习，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目光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悄悄偏移到身侧。
宋晚丹依旧从容淡定。
她似乎从来不会因为考试临近而慌乱焦躁，无论周围多嘈杂，她永远能沉下心，有条不紊地刷题、整理错题、背诵知识点。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道题的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笔记条理分明，干净得让人看着就心生舒服。
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底悄悄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真好，我喜欢的人，这么优秀、这么耀眼。
也正因如此，我越发不敢懈怠。我悄悄握紧笔，更加认真地刷题。我希望自己有足够的实力站在她身旁，不用被远远甩开，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她做旗鼓相当的同桌。
两天摸底考很快结束，试卷收上去的那一刻，班里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瞬间恢复往日的热闹。
大家纷纷围在一起对答案，叽叽喳喳讨论考题难易，有人懊恼错题，有人庆幸侥幸蒙对，整间教室喧闹如初。
我没有参与对答案。
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晚丹，她轻轻合上笔盖，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起伏，仿佛这场摸底考不过是一场寻常随堂练习。
我轻声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微微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还好，不算难。”
简单四个字，从容笃定。
三天后，成绩正式公布。
早读下课间隙，班长抱着厚厚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贴在门外公告栏上。消息一出，全班瞬间沸腾，所有人一窝蜂冲出教室，挤在公告栏前踮脚围观，喧闹声瞬间铺满整条走廊。
我本不想去挤热闹，正低头整理桌面的错题，余光却看见宋晚丹起身走了出去。
心念一动，我几乎是下意识跟着起身，走出教室。
人群拥挤喧闹，我站在稍靠后的位置，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张崭新的成绩单上。
从上至下，一眼扫过，年级第一的名字，是元林溪。
我的心跳微微一顿，再往下一行，紧随其后，年级第二——宋晚丹。
周围此起彼伏响起细碎的惊叹声。
“哇，元林溪居然是第一！”
“宋晚丹第二也很强啊，就差一点点。”
“咱们班直接包揽年级前二，太厉害了。”
“这两个人做同桌，简直就是神仙打架。”
耳边的议论声源源不断，所有人都在感慨我们两个实力相当，互为对手。
我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心底五味杂陈。
得到年级第一，本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可我却没有多少喜悦。旁人只看见我们名次上的竞争，把我们当成互相较量的对手。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从来不想和她比拼高低。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压过她一头，我只想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做她的同桌，做她的朋友。“对手”这两个词，冰冷又疏离，并不是我想要的关系。
我偷偷看向身侧的宋晚丹，她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在榜单上停留片刻，便收回视线，看不出失落，也看不出不甘。
看完成绩，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我和宋晚丹并肩走回教室。
清晨的微风从走廊穿堂而过，拂起她耳边细碎的鬓发，温柔又好看。我们并肩走着，步伐不急不缓，距离不远不近，是最普通、最规矩的同桌距离。
可就是这样寻常的并肩走路，却让我心底悄悄滋生出满满的满足感。
回到座位坐下，各科试卷陆续分发下来。
红色的分数印在卷首，我的卷面分数漂亮，只有一两处无关紧要的粗心小疏漏。宋晚丹的试卷同样工整干净，失分寥寥，仅仅是几道小题，拉开了我们之间微小的差距。
我低头看着试卷，心里隐隐有些忐忑。我不知道，拿到第二名的她，会不会心里介意。
正在我暗自出神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温柔的声音。
“考得很好。”
我猛地回神，抬头看向宋晚丹。
她微微侧头看着我，眼底澄澈温柔，语气真诚又平和，没有丝毫客套，是真心实意的夸奖。阳光落在她的镜片上，泛出淡淡的柔光。
我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你也很厉害，就差一点点。”我连忙回应她。
明明只是同学之间再普通不过的对话，我的心绪却翻涌不停。我不断提醒自己，这仅仅只是客套的夸赞，不要多想，不要任由心底的喜欢肆意膨胀。
往后的课堂上，老师也总喜欢拿我们两个人举例。上课提问，常常会交替点到我和宋晚丹。大部分时候，我们的思路能够不谋而合，偶尔也会抛出完全不一样的解题角度。每当这时，班里就会响起小声的起哄。
每到这种时刻，我都会偷偷侧过头瞥一眼身旁的人。
宋晚丹大多时候神色从容，不会因为同学们的玩笑而慌乱。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胸腔里面翻涌着怎样隐秘汹涌的情绪。
我贪恋每一次和她并肩被提起的时刻，又时时刻刻绷紧神经，害怕眼底藏不住的心事，被旁人捕捉到一丝半毫。
课间无事的时候，我们会互相讲题。她逻辑清晰，很多我绕很久的题目，经她点拨就豁然开朗。偶尔我也会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推到她桌边。
相处越来越熟络，课间我们会闲聊，聊课本，聊班级琐事，聊学校大大小小的通知。
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关系很好的同桌，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
只有我守着心底那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我贪恋每一次靠近，又时刻告诫自己，绝对不能踏出友谊的边界半步。
窗外的秋风悄悄吹进窗户，翻动桌角的书页。
我看着身旁低头刷题的宋晚丹，心底默默叹息。
现在这样就很好。
至少，我还可以光明正大坐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