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不用再找理由见面了——因为我们在一起了
广播剧的录制进入了最后一周。
所有人都在赶进度,录音棚里的气氛比平时紧张了许多。导演的嗓门大了两倍,程万里的咖啡消耗量翻了一番,就连平时最淡定的录音师都开始频繁地揉太阳穴。
但肖战的状态却出奇地好。
最后这几天的戏份大多是情感爆发戏——顾舟和沈焰经历了误会、分离、重逢,情绪起伏极大。肖战以前对这种大情绪的戏总会有些吃力,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把自己调整到角色需要的状态。但这几天,他几乎每一条都是一两遍就过,情绪到位得连导演都忍不住在监听里感叹:“肖老师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这感情戏配得也太真了。”
肖战在麦克风前端着剧本,假装没听到。
但他知道原因。
因为他在配每一句台词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同一个人。顾舟对沈焰说的那些话,他不需要演,他只需要把心里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借角色的嘴说出来而已。
最后一场戏安排在周五下午。
这是全剧的最后一幕——沈焰和顾舟在经历了所有波折之后,终于在一个普通的傍晚重逢。没有鲜花,没有音乐,没有围观的人群,就是在沈焰家楼下的那条小巷里,夕阳西斜,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剧本上的台词很简单:
【顾舟站在巷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暮色里走出来。他瘦了一些,但步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慌张。
“回来了?”顾舟问。
“嗯。”沈焰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回来了。”
他们相视一笑。
然后沈焰伸出手,握住了顾舟的手。
——全剧终。】
导演喊了开始之后,肖战站在麦克风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回来了?”
对面,王一博的声音从监听里传来,低沉而温柔:“嗯。回来了。”
“还走吗?”肖战问——这句是他自己加的,剧本上没有。
监听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听到王一博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不走了。”
肖战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垂下眼,声音放轻了一些:“那就好。”
“卡。”导演的声音从监听里传来,“非常好!情绪完全对!恭喜两位老师,全剧杀青!”
录音棚里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工作人员们互相击掌,有人已经在张罗晚上去哪里庆祝。程万里抱着一束花冲进来,塞到肖战怀里,又塞了一束给王一博。
肖战抱着花,站在人群中间,笑着接受了大家的祝贺。但他心里有一个角落,还停留在刚才那两句即兴台词的回响里。
“还走吗?”
“不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加那句台词。也许是顾舟想问的,也许是他自己想问的。
庆祝聚餐定在附近的一家烤肉店,剧组包了一个大包间,两张长桌拼在一起,坐满了人。烤肉在铁盘上滋滋作响,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已经开始在起哄让导演唱歌。
肖战被灌了好几杯酒,脸已经有些红了。他借口上厕所,从包间里溜出来,站在饭店门口吹风。
初冬的夜风有些凉,吹在发烫的脸上很舒服。他靠在墙边,仰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清冷而安静。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他没有回头,但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怎么出来了?”王一博的声音。
“里面太吵了。”肖战说,“出来透透气。”
王一博在他旁边站定,也靠在墙上,和他并肩看着夜空。
沉默了一会儿,王一博开口:“你今天加的那句台词,‘还走吗’,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顾舟想说的?”
肖战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都有吧。”
王一博没有说话。
“这部剧录完了,”肖战抬起头,看着远处街道上穿梭的车流,“明天开始,我们就不用每天在棚里见面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但尾音还是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然后呢?”王一博问。
“什么然后?”
“不用在棚里见面了,然后呢?”王一博转过头看着他,“你就不见我了?”
肖战愣了一下,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肖战被他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可以约饭”“可以一起出去玩”“还可以一起吃早餐”,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都太轻了,轻到配不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看着王一博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只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杀青之后,我们就没有理由天天见面了。”
夜风吹过,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没有去拨,就那么看着王一博,等着他的回答。
王一博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肖战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回原位。动作很轻,指尖擦过肖战的额头,带起一阵微小的电流。
“你需要理由吗?”他问。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见我,我就来见你。”王一博说,“不需要理由。”
肖战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王一博:“那如果我想每天都见你呢?”
王一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就每天都见。”
肖战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星星都落在了他眼睛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王一博,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我——”他刚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程万里打来的电话,声音大得隔着听筒都能听到:“战哥!你跑哪儿去了?导演要敬你酒!快回来!”
肖战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看着王一博,有些无奈:“……我回头再跟你说。”
“好。”王一博说,“不急。”
他们一起走回包间。推开门的时候,热闹的气氛扑面而来,有人递过来一杯酒,肖战接过来一饮而尽,引来一阵叫好声。
他笑着应付着大家的热情,但心里一直在想刚才被打断的那句话。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那句话在他舌尖上转了无数个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大部分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程万里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导演正在跟录音师勾肩搭背地唱《朋友》。
肖战也有些醉了,但他还保持着基本的清醒。他穿上外套,正准备叫代驾,王一博走到他身边:“我送你。”
“你也喝酒了。”
“喝了两杯啤的,现在代谢完了。”王一博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而且我没开车,叫了车。”
肖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出租车里,他们并排坐在后座。司机放着一首老歌,音量开得很低,像一层薄薄的背景音。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进来,在车厢里变幻着颜色。
肖战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王一博的方向。他没有靠上去,只是维持着一个很近的距离,近到能闻到王一博身上混着烤肉味的沐浴露香气。
“你今天在棚里说的那句‘还走吗’,”王一博忽然开口,“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肖战转过头看着他。车厢里的光线忽明忽暗,王一博的脸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我希望你回答,”肖战说,“你不会走。”
王一博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了肖战的手。
掌心干燥而温暖,手指修长有力,扣进肖战的指缝里,严丝合缝。
肖战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心跳声大到他确信司机一定听到了。
他没有抽开。
他反握了回去。
出租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握在一起的手也没有松开。
到了公寓楼下,他们一起下了车。夜风比刚才更凉了,肖战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他们一起走进电梯,一起上了三楼,一起走到301门口。
肖战掏出钥匙,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门。
他转过身,看着王一博。
“我今晚在饭店门口想说的话,你还想听吗?”
王一博看着他:“想。”
肖战深吸了一口气。
“王一博,我喜欢你。”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亮着,在他们沉默的时候也没有熄灭,好像连灯都在等一个答案。
王一博看着他,目光很深。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肖战拉进了怀里。
拥抱很轻,轻到肖战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很暖,暖到肖战觉得整个冬天的风都吹不进来了。
他把脸埋进王一博的肩膀,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王一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我也是。”
肖战在他肩膀上无声地笑了。
他收紧手臂,把这个拥抱加深了一些。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很久,终于灭了。
但他们谁也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