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白衬衫
十月中旬的南城，冷得比往年更早一些。法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尽了，只剩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棉服，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凝成薄薄的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肖战穿着那件大衣去了技术科。浅灰色的毛呢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那层青黑总算浅了一分。王一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卷宗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季晨和孟钦从外面进来时，正好看见他这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季晨不由哼笑了一声。
“你师父又不是去龙潭虎穴，技术科就在楼下。”
王一博面不改色地翻过一页卷宗，“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
季晨转头又问起了孟钦，“孟队，你说是不是？”
孟钦则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他不都一直这样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对于王一博对肖战的在乎程度，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肖战从技术科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份DNA比对报告，指尖隔着牛皮纸袋感受到纸张的厚度和重量。程宇恒走在他旁边，难得没有拿手机，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衬衫上的血迹确认是男性的，不属于韩家任何一个人。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要么是外地人，要么是从未有过案底的人。”
肖战没有停下的边走边问，“能确定大致死亡时间吗？”
“血迹氧化程度和干涸形态，应该是案发前一周左右留下的。颈部喷溅，大动脉破裂，出血量很大，人大概率已经没了。”
两人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程宇恒侧头看着肖战，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你脸色不太好。还有这件大衣挺好看的，但里面是不是穿少了？”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衣，“不冷。”
“一博买的吧？”
肖战没有回答，但程宇恒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嘴角微弯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电梯在二楼停了，门打开的时候，王一博正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看见电梯里的两个人，目光先在肖战脸上扫了一遍，确认了什么之后才落在那份报告上。
“师父，结果出来了？”
肖战走出电梯，把报告递给他，“衬衫上的血是外人的，不是韩家人。”
王一博接过报告，没有立刻打开看，而是把手里那杯热水递过去，“先喝口水，你嘴唇太干了。”
程宇恒站在电梯里看着这一幕，然后按了一下关门键，声音从正在合拢的门缝里传出来，“我先回技术科了，有进展再通知你们。”
电梯门合上，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肖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从技术科那间冰冷办公室里带出来的寒意驱散了一些。他抬头看着王一博，后者正低头翻着那份报告，眉心微微蹙起，专注得像是在读一份需要逐字推敲的案卷。
“没有匹配记录。”
王一博合上报告，抬头道：“说明这个人要么不是南城本地人，要么就是从来没有留下过任何案底。一个没有案底的外地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韩家，为什么他的血会溅在一件白衬衫上，为什么这件白衬衫会被放进韩明志的衣柜里？”
肖战放下水杯，“因为他已经死了。这件白衬衫，是有人刻意放在那里的。”
王一博的目光在肖战脸上停了一瞬，“尸体应该埋在附近，死亡时间在案发前一周左右。一个外来者，消失了近一周都没有人报案，说明他和这个村子的联系非常松散，没有人注意他的去向，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来过。”
王一博把报告夹在臂弯里，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肖战的手背。肖战的指尖微凉，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师父，先回办公室。这案子不差这一会儿。”
肖战没有拒绝，因为他的手确实有点凉了。大衣很暖，但他在技术科那间空调开得极低的房间里坐了太久，寒意从指尖一点一点地渗进去，到这会儿还没完全缓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办公室，季晨正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新的时间线图。听见门响，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肖战身上，然后又移到王一博臂弯里那份报告上。
“结果出来了？”
王一博把报告放在桌上，把结果简要说了。季晨听着，记号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外地人，无案底，失踪一周以上无人报案。这人要么是流浪汉，要么是来村里暂住的，没有亲属，没有社交。”
季晨用记号笔在时间线的中间位置画了一个圈，“查一下韩家附近有没有闲置的房屋，或者韩家自己有没有出租出去的房子。”
“有。”肖战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韩家院子后面有一间小平房，以前是放农具的，罗敏提到过，她刚嫁过去的时候那间房空着，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租出去了，她没见过租客，韩明志也没跟她提过。”
“所以韩明志没有跟罗敏提过租客的事。”
王一博淡淡地道：“他妻子不知道家里住了个外人，说明这个人要么身份特殊不能让别人知道，要么就是韩明志在刻意隐瞒。”
肖战抬头，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个被季晨画出来的圈上，“如果这个人已经死了，而韩明志知道这件事却选择了沉默，那他就不是在包庇一个外人，他是在包庇一个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人。”
肖战的目光从白板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法桐上，“查出租记录。查谁付的租金。查韩明志近期和谁频繁联系。”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赵珂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王队，肖科长，城东村那边传来一个消息，有个村民说在案发前一周左右，看到韩明慧在后山那边烧过东西。”
王一博转身问他，“烧什么？”
“说看不太清，但好像是衣服，白色的，烧了大半又埋了，他觉得奇怪但没敢问。”
肖战和白板前的季晨对视了一眼。季晨放下记号笔，“韩明慧，白衬衫，烧衣服。”
“一博，我们去城东村，找那个村民当面问。”
“师父，现在吗？都快中午了，先吃饭，我陪你一起去。”
肖战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