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醉表心意

两周的时间说快也快，到了放假的时候，整座校园瞬间褪去往日的喧闹，学生陆续收拾行李离校，校车一趟趟驶出校门，街巷里满是归家的气息。偌大的教学楼、宿舍楼渐渐空旷，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梧桐的簌簌声响。

班里的同学几乎全都回了家。

江叙是因为家里临时出了琐事，并没有回去，

而沈逾白，从未提过缘由，只是默默收拾了桌面多余的书本，安静留在宿舍。

整栋宿舍楼空空荡荡，几层楼寥寥无人。

原本拥挤喧闹的寝室楼层，彻底安静下来。一屋两人，整座校园，仿佛只剩他们彼此为伴。

白日的时光过得缓慢温和。

两人依旧是往常的模样，一起在宿舍写作业，偶尔闲聊几句，气氛松弛又平和。只是江叙隐约察觉到，沈逾白今天格外沉默。

他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郁，话比平时更少，偶尔出神发呆，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不像往日那般平静温和。

江叙想问一句怎么了，又怕太过唐突，最终只能悄悄压在心底。

傍晚黄昏落幕，夜幕彻底笼罩校园。

沈逾白在晚饭过后，独自出了宿舍。

只简单和江叙说了一句，出去走走。

江叙没有多想，只叮嘱他早点回来，便留在宿舍收拾错题本。

可这一走，就是很久。

夜色越来越深，晚风带了深秋的凉意，吹得窗外树枝摇晃不止。宿舍楼安静得诡异，连远处街道的人声都淡了。

临近深夜，走廊终于传来缓慢、轻微的脚步声。

声音和平日沉稳的节奏不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酒气，随着夜风一同漫了进来。

沈逾白站在门口，衣衫沾染了夜露的凉湿气色，眼底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清冷克制，蒙着一层浅浅的迷离。他平日里素来自律规整，从未有过这般松懈失态的模样。

积压了几日的烦躁、无人可说的心事，还有藏了整整一季、快要溢出来的隐秘情愫，全都在今晚被一杯杯酒水翻涌而起。

他没有喝多到失态胡闹，只是头脑昏沉，所有平日里死死压住的克制，全都松了缝。

江叙猛地站起身，心头一紧：“你喝酒了？”

沈逾白没有回话，轻轻带上门。

屋内暖光柔和，映得少年清冷的眉眼温柔又脆弱。他一步步走近，步伐很慢，目光直直落在江叙身上，专注、滚烫，再也藏不住半分。

从前所有的侧目隐忍、所有的悄悄留意、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在这一刻尽数破封。

他停在江叙面前，距离很近。

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却不令人反感，只让人觉得他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

“江叙。”

沈逾白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低哑，带着酒后微沉的质感，认真得近乎郑重。

江叙心口骤然一跳，指尖微微收紧，抬头望着他。

灯下对视的几秒，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沈逾白垂眸看着他，眼底翻涌着隐忍了太久的深情，直白又滚烫，再也没有平日里的疏离淡漠。

“我这段时间，一直很烦。”他低声开口，语气很轻，却无比清晰，“不是因为学习，也不是因为别的事。”

“是因为你。”

一句话，轻轻落在安静的寝室里，震得江叙耳膜发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沈逾白的目光牢牢锁着他，眼底是从未外露的慌乱与偏执。

“从搬来坐到你的身后，再到住进同一间宿舍。我控制不住在意你。”

“我会因与你相近而心生欢喜，会下意识迁就你的点滴习惯，会久久默然凝望你的身影，也会时时惶恐，怕终有一日我们将要别离。”

“从前的我，从来不曾这般心绪难安。”

他微微垂眼，喉结轻滚，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骄傲与克制，坦露出最真实的心事。

“江叙，我的心神，早已尽数系于你身上。”

夜色静止，晚风停拂。

一室灯火温柔，空空荡荡的宿舍楼里，回荡着这句压抑许久的告白。

这是清冷自持、永远情绪平稳的沈逾白，唯一一次失控。

是积攒了整个夏秋、藏在椅背之后、藏在晚风之中、藏在朝夕相处里的，盛大又隐秘的喜欢。

江叙怔怔地看着他，耳尖发烫，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他以为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人在悄悄心动，只有自己在这场短暂相遇里暗自沉沦。

原来不是单向。

原来那些克制的侧目、无声的迁就、细微的温柔，全都是双向的。

他隐忍了一整个夏天的心事，在今夜，被沈逾白亲手戳破。

沉默良久，江叙抬眼，眼底漾着温柔又紧张的光，声音轻轻发颤：

“沈逾白。”

“自那日回廊一瞥起，我的目光，便再也难以从你的身上移开。”

晚风穿过窗隙，温柔落满整间寝室。

醉酒的告白，双向的奔赴，寂静的秋夜，空荡的校园。

没有旁人打扰，没有世俗纷扰。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长假夜晚，

两个藏心事许久的少年，终于坦诚心意，悄悄确定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只是彼时月色温柔，心跳滚烫，爱意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