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越狱
第八章 · 越狱
照片的热度比他们预想的来得快。
宋亚轩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震了一夜。他把屏幕按亮,消息列表里挤满了来自各个方向的未读——队友、工作人员、朋友、甚至连大学时期不常联系的同学都发来了一句"兄弟你上热搜了"。他点开微博看了一眼,热搜榜上挂着三条跟他们有关的词条:"文轩见家长""宋亚轩刘耀文石榴树""时代少年团恋情猜测"。
他翻了几条,内容大同小异。有人把那张模糊的背影照片和他俩公开行程里的穿搭做了对比图,得出结论"百分之百是这两个人"。有人晒出当天刘耀文开的车和宋亚轩上次被拍到的车是同一辆。有人翻了他们老家行程的时间线,佐证那天两个人确实都没有公开工作。粉丝群体分裂成了几派——嗑糖派狂欢说"锤了锤了官宣了吧",唯粉派说"两张糊图说明不了什么",路人吃瓜派津津乐道地分析"两个人到底谁追的谁"。
宋亚轩靠在床头刷了十分钟,然后放下了手机。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刘耀文——对方还在睡着,一只手臂搭在他腰上没松开,呼吸绵长平稳,眉头舒展,最近这段时间他的睡眠质量明显好了不少。宋亚轩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把手臂从自己腰上拿下来,下床去了客厅。
刘姐的电话是八点打来的。宋亚轩接起来的时候听到对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亚轩,热搜你看到了?"
"看到了。"
"公司今天早上开会了。高层要求你们暂停所有合体公开活动,个人行程不变但同场活动需要错开时间。另外——"她顿了一下,"建议你们暂时分居一段时间。不是强制,是建议。舆论风口上你们如果还住在一起,被拍到的风险太大了。"
宋亚轩站在阳台门口握着手机。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重庆入秋之后的早晨时常这样,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凉意。他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空,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问出来:"建议分居多久?"
"先一个月。等热搜下去了再议。"
"刘姐,他是一个人睡不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刘姐跟了他们很多年,她当然知道刘耀文的失眠问题。但她沉默过后的声音里有一种身为经纪人的无奈:"亚轩,我知道。可是公司那边要交代。你们现在是团队里最核心的人气担当,高层的顾虑——"
"我明白。"宋亚轩打断了她。他明白的,他真的明白。这不是针对他们俩的私人恩怨,是资本和规则在这个行业里运作的方式。可他明白归明白,心里那团沉甸甸的东西还是压得他喉咙发紧。"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阳台门口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把他睡乱了的头发吹得更加凌乱,他抬手拨了拨,听到卧室里传来刘耀文醒来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一声"亚轩?"像没睡醒的猫在找同伴。
他走回卧室,刘耀文正撑着上半身靠在床头揉眼睛,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他睡了一夜微微凌乱的头发和带着压痕的脸颊。他看到宋亚轩走进来,眯着眼笑了一下:"你起这么早?"
"刘姐打电话了。"
刘耀文揉眼睛的手停住了。他看了宋亚轩的表情一眼,然后慢慢靠回床头,两只手搁在被面上。他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几分:"热搜的事?"
"嗯。公司建议我们——暂时分开住。一个月。"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刘耀文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凸起的骨节,拇指在食指的关节上来回磨蹭了一下。他没有出现宋亚轩预想的那种激烈的反应——没有皱眉、没有咬嘴唇、没有说"不行"。他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宋亚轩说:"你妈那儿呢?"
"什么?"
"你妈看到热搜了没?她会受影响吗?"
宋亚轩愣了一下。他在那一刻意识到,刘耀文听到"分居一个月"之后问的第一句话不是"那我们怎么办"也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你妈会不会受影响"。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侧着身看着刘耀文,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我妈没事。她连开裆裤照片都翻给你看了,你觉得她在乎这个?"
刘耀文被他捏着耳朵,嘴角翘了一点。"那你呢?"
"我没事。"
"你骗人。你眼睛都是红的。"
宋亚轩把手收回来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刚睡醒。"
刘耀文没揭穿他。他坐直了身体,把被子掀开,两只脚踩在地板上。他穿了拖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挑衣服的时候背对着宋亚轩说了一句:"分就分吧。一个月。你白天去公司,晚上回对面住。我每天给你做晚饭送过去,你吃完我再回来。"
"你送过来?"
"嗯。反正门对门,又不远。"
宋亚轩坐在床边看着刘耀文挑衣服的背影。对方的动作很利落,从衣架上抽出一件卫衣套上,又低头翻裤子,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他看到刘耀文套卫衣的时候头卡在领口里多挣扎了那么两秒——那个动作让他想起刘耀文紧张的时候会胃疼,紧张的时候会找不着东西,紧张的时候会把自己卡在衣服领口里挣扎不出来。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帮刘耀文把卡住的卫衣领口往外拽了一下。刘耀文的脑袋从领口钻出来,头发被静电炸成了蓬松的一团。他抬眼看了宋亚轩一下,眼底有一层极淡的、被压下去了大半的潮润。
"你头发炸了。"宋亚轩说。
"你头发也炸了。"
两个人在衣柜前面面对面站了一会儿。刘耀文伸手把宋亚轩拉过来,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闷声说了一句:"一个月。数着日子过。"
宋亚轩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很快就过了。上次去北京三周不也过来了。"
"那是你在北京我在家。这回你就住对面,但晚上不能睡一起。"
"你晚上睡不着就打电话。"
"打电话不一样。"
宋亚轩把他从自己肩膀上扶起来,捧着他的脸跟他平视。"我每天晚上陪你到睡着再挂。跟之前一样。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对面睡。行不行?"
刘耀文看着他捧着自己脸的手,然后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行。"
搬回对面住的那天晚上,宋亚轩站在自己公寓的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他已经大半个月没回来过了,家具摆设都还是老样子,但空气里没有刘耀文做饭的味道,茶几上没有两个人并排放着的水杯,沙发靠垫上没有刘耀文倚靠过的凹陷。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忽然理解了刘耀文失眠的那种感觉——房间安静的时候,人的声音会显得特别响。
他没在客厅多待,洗漱完了之后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床垫是硬的,枕头是陌生的味道,被子里没有另一个人的体温。他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拨了视频给刘耀文。
响了半声就接了。刘耀文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他的卧室——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在灯光下明晃晃的,他的脸凑在镜头前面,头发大概是刚洗过还没吹,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躺下了?"刘耀文问。
"躺下了。你还没吹头。"
"懒得吹。"
"吹。不吹头明天头疼。"
刘耀文在屏幕那边撇了一下嘴,但听话地把手机架在洗手池旁边开始吹头。宋亚轩侧躺着看屏幕里那个对着镜子吹头发的人,看到吹风机的热风把他湿发吹得四处飞舞,看到他眯着眼跟刘海较劲的样子。吹完之后他回到床上,侧过身把手机架在枕头旁边,跟宋亚轩面对面。
两个人的屏幕紧贴着两边的枕头,中间隔着两套公寓的墙和一整个走廊的距离。
"亚轩。"
"嗯。"
"你数一个月的天数了吗?"
"三十一天。十一月有三十天,从今天算还有三十天。"
"你数学真好。"刘耀文在屏幕那边笑了一下,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三十天。我一天一天数。"
"你睡不着就数。数到三十天就到了。"
刘耀文看着屏幕里宋亚轩侧躺的姿势——跟他平时躺在自己旁边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中间隔了一块手机屏幕。他伸出手指隔着屏幕碰了碰宋亚轩的脸颊的位置,然后把手缩回被子里。
"你睡吧,"他说,"我看着你睡着。"
"你先闭眼。你闭眼了我再闭。"
"你先。"
"你先。"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宋亚轩笑的时候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然后重新露出来,看着屏幕里那个同样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又露出来的人。
"数一二三一起闭。"宋亚轩说。
"一。"
"二。"
"三。"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刘耀文闭上了眼。他在黑暗里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屏幕那边传来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平缓之后,才轻轻地说了一句"晚安",然后挂断了。
挂了之后他没有立刻睡着。他看着漆黑的房间天花板,想着以后每晚都要这样——隔着手机屏幕看对方睡着,听对方的呼吸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觉得这三十天比他想象的要长。
分居的日子比宋亚轩预想的难熬。
白天他们各自有工作,在公司大楼里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对方面前都跟着工作人员,只能点头示意然后错开。宋亚轩有一次在电梯里遇到刘耀文,两个人中间隔着两个工作人员,彼此站在对角线两端,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电梯门开的时候刘耀文侧身让宋亚轩先出去,擦肩的瞬间他的手指从袖口里探出来,飞快地碰了一下宋亚轩的手背。
那个触碰短得只有半秒,像一片羽毛尖扫过皮肤。宋亚轩走出去的时候感觉手背上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烫了一整个下午。
晚上回到各自的公寓,视频通话是他们唯一的交集。宋亚轩坐在自己餐桌前吃饭的时候,手机支架在旁边竖着,屏幕里刘耀文也坐在对面吃饭。两个人都对着镜头夹菜,碗筷碰撞的声音从两个方向同时传进彼此的耳朵里,像一场奇怪的同步直播。
"你今天吃的什么?"刘耀文在屏幕那边问。
"外卖。你做的?"
"我自己做的。番茄炒蛋盖饭。"
"你上次做的番茄炒蛋不是甜得齁嗓子。"
"改良了。少放了一勺糖。"刘耀文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你吃外卖不健康,我明天做了给你送过去。"
"你不是说晚上送?"
"中午也送。反正我下午三点才有行程。"
于是第二天中午,宋亚轩听到了对面公寓门开合的声响,然后是他这边门铃响了。他打开门,刘耀文端着一个保温饭盒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踩着拖鞋,头发没打理,看起来像刚从厨房出来就直接过来了。他把饭盒塞进宋亚轩手里,说了句"趁热吃,碗放门口我晚上收",然后转身回了对面,门关上了。
宋亚轩站在门口抱着那个保温饭盒,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排骨焖饭,撒了葱花和芝麻,米饭粒粒分明裹着酱色,排骨炖得酥烂脱骨。他靠在门框上扒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融融的。
他每天中午和晚上都有热饭吃了。刘耀文像定好了闹钟一样,准时出现在他门口,递饭盒,说一两句话,然后回去。有时候饭盒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写着"今天别熬夜""晚上视频等你""排骨多放了山药"——字迹潦草,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宋亚轩把那些纸条攒起来,夹在一本书里。他不好意思跟刘耀文说这件事,但他觉得那些纸条跟刘耀文墙上贴的那些纸条一样,都是证据——证明有人在隔着一道墙想他。
第十天的时候出了件事。
宋亚轩那天录完一个杂志拍摄回来,路上吹了风,晚上开始头疼。他没当回事,洗了个热水澡上床躺着,跟刘耀文视频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闷了一点。刘耀文隔着屏幕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了。
"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
"你脸是红的。"
"暖气开太足了吧。"
"宋亚轩。"刘耀文叫了他全名。屏幕里他的表情沉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线,"你老实说。"
宋亚轩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有点烫。他不想骗刘耀文,因为这个人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他脸红了,他撒的谎被拆穿只是时间问题。"可能是着凉了。体温有点高。"
刘耀文没说话。他看着屏幕里宋亚轩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样子,看着他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鼻尖,看着他说话时带着鼻音的语调。然后他说了一句:"等着。"
"什么——"
视频挂了。
宋亚轩举着手机愣了一下。然后他听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对面公寓的门开了又关,然后是他自己这边的门铃响了。按得很快,连着三下,像急切的敲门声。
他掀开被子下床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刘耀文站在外面,穿着拖鞋和睡衣,手里攥着自己的手机,呼吸有点急,像是从对面跑过来的。他站在门口看着宋亚轩泛红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比温度。
"发烧了。"他下结论的语气又急又闷,"你躺回去,我去找药。"
他说完转身回了对面,几秒钟之后又过来,手里多了一盒退烧药和一杯温水。他推着宋亚轩的背把他按回床上,把体温计塞到他腋下,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
"我自己能——"
"你别说话。"刘耀文打断他,声音不高但语气很重。他把药片从锡纸里抠出来递到宋亚轩嘴边,"张嘴。"
宋亚轩张嘴含了药片,就着他递过来的水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刘耀文的拇指已经擦上来了,按着他的嘴角轻轻刮了一下。"躺好,盖上。"
宋亚轩听话地躺回被子里。刘耀文把被子拉到他的下巴,然后坐在床边没走。他掏出手机看了看行程表,打了几个字——大概是在请假或者推行程——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你不回去睡?"宋亚轩的鼻音重了,烧起来之后整个人没什么力气,声音也软绵绵的。
"不回去。"刘耀文把床头灯调暗了一些,灯光在他脸上映出暖融融的轮廓,"你生病了我还回去?三十天还是人命?"
"三十一天。"
"三十一天也不行。"
宋亚轩闭着眼笑了一下。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刘耀文的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他的手,五指扣进来,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那个触感温热的、熟悉的、让他觉得安心的,他攥紧了那只手,没有松开。
"耀文。"他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
"你陪着我睡。"
"我就在这儿。"
宋亚轩的呼吸慢慢平缓下去。他攥着刘耀文的手睡着了,额头上的热度在药效作用下开始退了一些,但他整张脸还是微红的,睫毛安静地覆盖在眼睑上。刘耀文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把另外一只手伸过去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比刚才降了一些。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自己的手被攥得发麻了也没有抽出来。然后他弯腰下来,嘴唇贴着宋亚轩的额头停了一会儿,退开的时候轻声说:"我就守一晚上。明天你好了我再回去。"
那晚上刘耀文没走。他靠在床头半坐着,一只手被宋亚轩攥着,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拍到后半夜他实在撑不住了歪在床头睡着了,两个人的手还攥在一起,宋亚轩的额头贴着他的手背,在睡梦里蹭了蹭。
第二天早上宋亚轩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他睁开眼看到刘耀文歪在床头睡着的侧脸——下颌线条垂着,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一只手被他攥在掌心里,另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动了一下想把手松开,刘耀文就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他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坐直了身体,第一反应是伸手探宋亚轩的额头。"退了?不烫了?"
"退了。"宋亚轩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的鼻音,但精神比昨晚好了很多,"你在这儿坐了一夜?"
刘耀文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攥了一夜留下的淡淡指痕,然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先别起来,再躺半天。我给你煮粥。"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宋亚轩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刚退烧之后残留的潮润,就那么看着他。
刘耀文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弯下腰,在他露出来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躺好。粥马上来。"
宋亚轩把被子拉到鼻尖,闷声"嗯"了一下。
那天之后,三十天的"建议分居"成了形式上的摆设。刘耀文名正言顺地留在对面照顾他,白天回去换衣服拿东西,晚上又过来。宋亚轩烧退了之后他回去了两天,第三天晚上视频的时候他直接说了一句"我今晚过来",然后门铃就响了。
宋亚轩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说"我那边热水器坏了",但这个借口蹩脚到他自己说着说着都笑了。宋亚轩让开了门口的路,他走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在玄关笑成了一团。刘耀文笑得弯着腰把额头抵在宋亚轩的肩膀上,宋亚轩笑够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说"那你今晚睡这儿"。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宋亚轩的床上,跟以前一样,手臂交叠着贴在一起。刘耀文把脸埋进宋亚轩后颈的时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闷声说了一句:"热水器坏了的借口以后还能用吗?"
"你换个新借口。比如天花板塌了。"
"天花板塌了?"
"说我家天花板塌了。"
刘耀文在他背后闷笑。"你家天花板塌了你应该搬去我家住才对。"
"那你跟我换个说法。你那边水管漏了。"
"水管漏了,楼下淹了。"
"再夸张点,发大水了。"
刘耀文笑出了声。他收紧手臂把宋亚轩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笑着说:"发大水了,我游过来的。"
宋亚轩在他怀里笑,胸腔轻轻震着,震得刘耀文贴着他的胸口也跟着一起震动。笑够了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在黑暗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在宽大的床上靠在一起,像两只终于找到窝的动物。
三十天过了大半的时候,宋亚轩收到了一条来自刘姐的消息。内容简短:"舆论热度降了,公司说下个月可以恢复部分合体安排。分居建议解除。"
宋亚轩在开会间隙看到这条消息,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个月牙形的印子,嘴角压着没翘起来。
下班回家的时候他推开门,刘耀文正坐在他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宋亚轩进门他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嘴里还嚼着一块苹果。宋亚轩换了鞋走到他面前,把刘姐那条消息的截图亮到他眼前。
刘耀文嚼苹果的动作停住了。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宋亚轩。他的眼睛从不解到理解再到一种缓慢释放的光亮,嘴角还没来得及沾着的苹果汁就被他咧开的笑容撑裂了。
"解除了?"
"嗯。"
刘耀文把苹果核扔进茶几上的垃圾桶里,站起来一把把宋亚轩捞进了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到宋亚轩的鼻尖撞上了他的锁骨,闻到的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着苹果清甜的味道。他听到刘耀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压不住的、上扬的尾音:"三十天过了?"
"还差五天。"
"提前解除了。"
"提前解除了。"
刘耀文把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的脸。被抱得太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嘴唇,近得他能看清宋亚轩瞳孔里映着的自己。他低头吻上去的时候宋亚轩踮了踮脚,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带着苹果的甜味和三十天隔着屏幕攒下来的、沉甸甸的想念。
吻了很久之后分开,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喘气。刘耀文的手还在宋亚轩的后腰上按着,拇指隔着一层T恤轻轻磨蹭他的腰线。
"宋亚轩。"
"嗯。"
"下个月合体安排里,你那个巡演个人环节的时间——能不能调到我旁边?"
宋亚轩仰着脸看他。"我试试。"
"试成功的话——"
"试成功的话,我们在舞台上站在一起。"
刘耀文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嘴角翘得压不下去。窗外十月底的重庆终于入了深秋,风从嘉陵江上吹过来带着凉意,但屋子里暖融融的,两个人的体温把整个客厅都烘得温温的。
那天晚上他们最终睡在了宋亚轩的主卧。刘耀文把枕头从对面搬过来的时候宋亚轩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说:"你这回搬过来就不准搬回去了。"
"不搬了。"刘耀文把枕头并排放在床头,拍了拍枕面,"水管漏了。你这边不漏。"
宋亚轩笑着走进来躺到床上。刘耀文躺在他旁边的时候伸手把灯关了,黑暗里两个人面朝对方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刘耀文往前蹭了蹭,额头抵上宋亚轩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亚轩。"
"嗯。"
"我今晚能睡着。"
宋亚轩闭着眼笑了一下。"那就睡。"
他感觉到刘耀文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心跳透过两个人贴着的胸膛传过来,一下一下,稳定而平缓。他在那个节奏里也慢慢阖上了眼,在被窝里找到刘耀文的手,十指扣紧。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秋末的凉意,吹得窗帘的边角轻轻拂动,像在温柔地翻着一本书的页脚。书里的故事还很长,但这一页的结尾,两个人在彼此的呼吸声里睡着了。
三十天快结束了。三十一天也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