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世·刑场惊变
午时三刻,烈日当空。
刑场设在南楚都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尽头,四面高台围拢,看客如云。
疏砚泠被剥去了上衣,露出满是鞭痕和烙印的脊背,被铁链死死绑在刑柱上。
他垂着头,长发遮住了面容,整个人像是一截枯木,毫无生气。
刽子手手持鬼头刀,刀锋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时辰到——"
监斩官一声高喝,全场骤然安静。
萧景琰端坐在高台之上,一身玄色蟒袍,腰佩霜寒剑。
他的目光落在刑柱上那个瘦削的身影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剑在鞘中,又开始发出极轻微的悲鸣。
他按了按剑柄,将那丝莫名的烦躁压了下去。
"行刑。"
刽子手举起刀,正要落下——
"大皇子!"
一道娇柔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响起。
柳如烟不知何时挤到了高台前,仰着头,眼眶微红,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大皇子,此人身上藏着传国玉玺的秘密!若就这么杀了,北燕余孽的线索就断了啊!"
萧景琰的眼神一冷。
他当然知道。可北燕残党迟迟不肯现身,他等不了了。
"继续。"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刽子手的刀再次举起。
疏砚泠依旧垂着头,一动不动。
刀锋落下,劈在了他的左肩上。
"噗——"
鲜血飞溅。
疏砚泠的身体猛地一颤,却硬生生地咬住了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第二刀,第三刀……
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刀刀见血。看客们发出阵阵惊呼,有人不忍地别过头,有人却兴奋地拍掌叫好。
萧景琰坐在高台上,看着那具在刀下微微颤抖的身体,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
就在这时——
"嗖!"
一支漆黑的羽箭,从人群深处射出,直奔刑柱上的疏砚泠!
萧景琰的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比意识更快——身形一闪,竟从高台上掠下,一把将疏砚泠从刑柱上拽了下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噗——"
羽箭没入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浸透了蟒袍。
全场哗然。
疏砚泠被他拽在怀里,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萧景琰的脸色苍白,额角沁出了冷汗,可他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近乎本能的慌乱。
"你……"萧景琰的声音有些发抖。
疏砚泠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轻轻碰了碰萧景琰的脸颊。
"阿珩,"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果然还是舍不得。"
萧景琰的瞳孔猛地收缩。
阿珩。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狠狠插进了他脑海深处某扇紧闭的门。
剧痛骤然袭来。
他踉跄后退一步,一手捂住额头,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九重天上的流云,黄泉边的血色锁链,寒渊深处的万兽臣服,还有……一个白衣染血的身影,跪在祭坛上,被无形的力量一寸寸剥离神格。
"啊——"
他单膝跪地,额头抵在疏砚泠的胸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疏砚泠低下头,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萧景琰的后脑,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别怕,"他轻声说,"我在。"
高台上,柳如烟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她死死盯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天道给她的旨意,是让萧景琰亲手杀了这个亡国余孽,彻底斩断他与晏辞珩的羁绊。可现在……
她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一枚漆黑的符箓,猛地捏碎。
"轰——"
一股黑色的煞气骤然从符箓中涌出,直奔疏砚泠的后心!
疏砚泠的眼神一冷。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掌,将那股煞气硬生生拍散。可这一掌,却让他本就残破的身体雪上加霜。
"噗——"
他吐出一大口鲜血,溅在了萧景琰的脸上。
萧景琰猛地睁开眼,看着满手的血,瞳孔剧烈震颤。
"你……"
疏砚泠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这一世的命格,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凑到萧景琰耳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的手缓缓垂下。
萧景琰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个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看着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脑海中那扇被撬开的门,轰然碎裂。
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九重天上,那个白衣染血的身影,在祭坛上对他温柔地笑。
黄泉边上,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对他说"我陪你十世同堕"。
寒渊深处,那个疯癫又偏执的贱奴,对他说"我是你的报应"。
还有刚才……
"阿珩,第二世,我替你挡了。"
"第三世……等着我。"
"可是,太疼了。"
萧景琰跪在刑场上,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不——!!!"
天空骤然暗沉,雷声滚滚。
疏砚泠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从他怀中飘散。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却什么都抓不住。
"砚泠……砚泠!!"
他跪在地上,泪水混着脸上的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第三世的轮回之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他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与血,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你说太疼了……"
“对不起......”
轮回之门将他吞没。
第三世,开始了。